破镜难圆

玄关的感应灯亮了又灭，屋子里陷入一片昏暗。

陈浚铭没有开大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他踢给陈奕恒一双拖鞋，自己则径直走向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重重地顿在茶几上：“喝了。”

陈奕恒乖乖换好鞋，那件略显短小的外套还穿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他端起水杯，指尖因为寒冷还有些发白。

“浚铭，”陈奕恒放下水杯，目光紧紧锁在陈浚铭身上，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那个盒子，你看了吗？”

陈浚铭背对着他，正在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动作顿了一下。那个被雨水打湿的小盒子，此刻正静静地躺在茶几的一角。

“没看。”陈浚铭冷冷地回答，“刚才说了，过期的东西就是垃圾。”

“不是垃圾。”陈奕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切，“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浚铭，这三年我……”

“陈奕恒！”陈浚铭猛地转过身，打断了他，眼神里满是不耐烦和压抑的怒火，“你到底有完没完？一块破表而已，你现在送我，是想告诉我你在国外发财了吗？还是想羞辱我当年买不起？”

“我只是想兑现承诺！”陈奕恒也站了起来，声音提高了几分，“高一那年你说想要……”

“那是高一！那是十年前！”陈浚铭歇斯底里地吼道，积压了三年的委屈在这一刻爆发，“陈奕恒，你醒醒吧！我现在早就不戴手表了，我甚至都不喜欢那个牌子了！你拿着你感动的自我满足来找我，你觉得我会感激涕零吗？”

陈奕恒愣住了。他看着陈浚铭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陈浚铭深吸了一口气，抓起茶几上的那个盒子，粗暴地撕开了包装。

盒子里躺着的，确实是一块精致的手表。那是陈浚铭当年最喜欢的款式，限量款，很难买。

陈浚铭看着那块表，突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看，”他把表扔回盒子里，推到陈奕恒面前，“表是好表，可惜，我不想要了。”

他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陈奕恒：“你知道吗？你走后的第一年，我每天都在等你的消息。第二年，我开始试着忘记你。到了第三年，我终于明白，你陈奕恒的世界太大、太精彩了，我不配，也不想再挤进去了。”

“浚铭，不是这样的……”陈奕恒上前一步，想要去拉他的手，“我有苦衷，我爸他当时……”

“别说了。”陈浚铭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不管你有什么苦衷，结果就是你走了，把我一个人扔下了。这就够了。”

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奕恒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突然意识到，有些东西，真的碎了。

不是因为他送的礼物不够贵重，也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感情。而是因为，陈浚铭已经长大了，他学会了保护自己，学会了不再对那个离开的人抱有期待。

“浚铭，”陈奕恒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陈浚铭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奕恒以为他会拒绝，或者会再次爆发。

但陈浚铭只是平静地摇了摇头。

“陈奕恒，”他说，“我不缺朋友。我也不想看着你，然后想起我曾经有多傻。”

他指了指门口：“你走吧。今晚的话，我就当没听过。这块表，你带走，或者扔了，随你。”

陈奕恒站在原地，像一尊雕塑。

他看着陈浚铭转身走进卧室，重重地关上了门。

那一声关门声，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上。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他以为只要回来，只要道歉，只要弥补，一切都能回到原点。

可他忘了，人心不是机器，坏了可以修。人心是玻璃，碎了就是碎了，哪怕粘起来，也全是裂痕。

陈奕恒拿起桌上的盒子，转身走出了屋子。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屋内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那是陈浚铭的哭声。

也是他们青春的挽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