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不知道高台上和暗处的波澜。她全部心神都用在恢复上。“清心露”效果显著,配合赤血参须尾,她的伤势和灵力恢复速度比预想中快了不少。但内腑的震荡和灵力的过度透支,不是短时间能完全复原的。她现在的状态,最多恢复了三四成。
第三轮抽签很快开始。剩下的弟子已经不多,只有不到两百人。林晚抽到的号牌是“甲字区,一号台,第三场”。
甲字区,是核心区域,擂台最大,围观者最多,通常也是实力最强的弟子聚集地。当林晚拿着号牌走向甲字区时,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漠然。一个炼气三层走到这一步,本身就足以引人注目。
甲字区一号台,擂台足有十丈见方,通体由青色玉石砌成,符文更加繁复,防护力更强。台下已是人山人海,其中不乏炼气中后期的弟子,甚至有几个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的身影,应该就是韩烈、陈风那几个炼气后期的高手,他们似乎也在关注这边的比试。
林晚的压力空前巨大。但她面色平静,目光扫过擂台,看到了自己的对手。
那是一个身穿黑色劲装、身材精悍、面无表情的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腰间挂着两柄短刀,气息阴冷,修为——炼气五层!而且,从他的站姿和眼神来看,绝对是个实战经验丰富、出手狠辣的角色。
“甲字区,一号台,第三场!癸亥院林晚,对庚午院墨辰!”
墨辰,炼气五层,暗影双刀。林晚脑海中快速闪过关于此人的零星信息,是听其他弟子议论时提到的,据说身法诡异,刀法刁钻狠辣,擅长偷袭和近身搏杀,前两轮都是轻松解决对手,甚至没给对手认输的机会。
硬茬子,而且是极度克制她这种控制流打法的硬茬子。速度、近战、爆发,都是她的弱项。
“开始!”
裁判声音落下的瞬间,墨辰动了!没有试探,没有废话,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一道模糊的黑色影子,以诡异飘忽的轨迹,瞬间拉近距离,速度快得惊人!两柄短刀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刀身漆黑,不反光,带着森森寒意,一左一右,如同毒蛇吐信,悄无声息地刺向林晚双肋!角度刁钻,时机狠辣!
林晚甚至来不及撒腐灵土!她只能凭借本能和“清心露”带来的些许心神清明,强行施展轻身术向侧后方急退,同时双手勉力掐诀,在身前布下最简单的灵力屏障。
“嗤啦!”
灵力屏障如同纸糊,被双刀轻易撕裂!刀锋擦着林晚的腰侧和手臂掠过,带起两道血痕!虽然不深,但火辣辣的痛!
好快!好狠!
林晚心头骇然,脚步不停,继续后退,同时左手在袖中捏碎腐灵土包,向身后和身侧抛洒。但墨辰如影随形,根本不给她喘息和布阵的机会!刀光如跗骨之蛆,连绵不绝,招招指向要害!林晚只能凭借“清心露”带来的些微反应提升和前世锻炼出的危机意识,在方寸之间腾挪闪避,险象环生!衣衫不断被划破,身上添了一道又一道伤口,虽然不致命,但鲜血淋漓,看起来凄惨无比。
台下响起阵阵惊呼。所有人都看出,林晚完全被压制了,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在墨辰诡异迅猛的刀法面前,她那点缠绕术根本来不及施展。
“结束了,墨辰的暗影刀法,同阶少有敌手。”
“这林晚能撑这么久,也算不错了。”
“炼气三层能走到这里,已经是奇迹了。”
高台上,赵执事眉头紧皱。陈玄长老也微微摇头,似乎觉得这场比试已无悬念。
林晚咬紧牙关,口腔里弥漫着血腥味。不能这样下去!灵力消耗太快,伤势在累积,再拖下去必败无疑!必须创造机会,哪怕只有一瞬间!
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在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抹向咽喉的一刀后,她不再后退,反而迎着墨辰再次刺来的双刀,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举动——她竟然不闪不避,用左臂主动撞向了左侧的刀锋!同时,右手并指,凝聚最后所剩不多的灵力,点向墨辰因出刀而微微露出的、持刀的右手手腕内侧“神门穴”!
以伤换伤!不,是以重伤,换一个近身点穴、制造破绽的机会!
“噗嗤!”
短刀毫无阻碍地刺入了林晚的左臂,深入寸许!剧痛让林晚眼前一黑,但她右手的指尖,也终于触碰到了墨辰的手腕!
“嗯?”墨辰显然没料到林晚如此悍不畏死,手腕被点中,一股酸麻感传来,右手短刀险些脱手!攻势也为之一滞。
就是现在!
林晚强忍左臂剧痛,借着身体前冲的势头,额头狠狠撞向墨辰的面门!同时,一直蓄势待发的左脚,用尽全力跺向地面——那里,有她之前洒下的、极少量的腐灵土!
“缠绕术!绞杀!”
“噗噗!”
两根仅有拇指粗细、却颜色深黑如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寒气息的藤蔓,从墨辰脚下猛然窜出!这不是普通的墨绿色藤蔓,而是林晚在极度危急关头,下意识地调动了体内那因为受伤和剧烈情绪波动而变得有些躁动的、微弱的水属性灵力(冰莲露残渣影响?),混合着木属性灵力,并引动了储物袋深处那截“铁棘”阴藤散发出的、被她灵力无意中沾染的丝丝阴寒气息,形成的一种变异藤蔓!虽然细,却坚韧异常,且带着刺骨的阴寒!
变异藤蔓如同两条阴冷的毒蛇,瞬间缠绕上墨辰因手腕酸麻而动作稍缓的双腿,并急速向上蔓延!那阴寒之气透体而入,让墨辰激灵灵打了个冷战,动作又慢了一分!
“砰!”
林晚的额头也狠狠撞在了墨辰的鼻梁上!虽然她力气不大,但这猝不及防的一撞,还是让墨辰鼻血长流,头晕目眩。
“滚开!”墨辰暴怒,体内灵力疯狂爆发,震碎了腿上的变异藤蔓,左手短刀横扫,要将林晚逼开。
但林晚等的就是这个机会!在墨辰震碎藤蔓、挥刀横扫的瞬间,他下盘必然有一瞬间的虚浮和不稳。而林晚,早已计算好了角度和距离。
她不再试图攻击,而是借着撞头的反震之力,身体向后倒去,同时右脚脚尖勾起,用尽最后的力气,在墨辰因挥刀而微微抬起的左脚脚踝处,狠狠一勾!
这一勾毫无灵力,纯粹是技巧和时机的把握。墨辰本就因藤蔓阴寒、撞头眩晕而重心微乱,又被这恰到好处的一勾,左脚顿时离地,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后仰倒!
而林晚,在向后倒地的同时,双手猛地拍向身后地面——那里,是她最初洒下腐灵土的地方!
“缠绕术,地陷!”
“哗啦!”
墨辰身后一小片区域的地面,突然变得松软泥泞,数根稍粗的普通墨绿色藤蔓破土而出,不是攻击,而是如同绊索,正好出现在墨辰倒下的路径上!
“噗通!”
墨辰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又被藤蔓一绊,竟然翻滚了半圈,半个身子探出了擂台边缘!
“啊!”他怒吼,想要挣扎起身。
但林晚岂会给他机会?她虽然也倒在地上,左臂鲜血淋漓,脸色惨白如纸,但右手却再次抬起,指尖最后一丝微弱的淡青色灵力凝聚,对着墨辰因翻滚而暴露出来的、擂台外悬空的后腰,轻轻一弹。
一道细微的灵力劲风,精准地击中了墨辰悬空部位的衣服,虽然毫无杀伤力,却让他试图发力翻回的身体,又向外荡出了一丝。
就这一丝!
“砰!”
墨辰整个下半身,都滑出了擂台!按照规则,身体任何部分接触擂台外地面,即为负。
“甲字区,一号台,第三场……癸亥院林晚,胜!”裁判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愕,高声宣布。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着台上。那个倒在血泊中、左臂还插着一柄短刀、几乎成了血人的灰衣少女,和那个半个身子摔在擂台外、满脸是血、表情扭曲的精悍少年。
赢了?又赢了?炼气三层,赢了炼气五层?还是以这种惨烈到极点、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短暂的寂静后,震天的哗然轰然爆发!
“我的天!这都行?!”
“墨辰输了?!”
“这林晚……是疯子吗?!”
“以伤换伤,以命搏命!太狠了!”
“那黑色的藤蔓是什么?好像有点邪门?”
“不管怎样,她赢了!连过三关!进入前一百了!”
高台上,赵执事猛地站了起来,又缓缓坐下,脸上神色变幻不定。陈玄长老抚须的手也停了下来,眼中精光闪烁,第一次露出了郑重的神色:“水木相济,阴寒为辅……不对,那丝阴气……有趣,当真有趣。这女娃,身上秘密不少。不过,这打法……太伤根基了。”
林晚对台下的喧哗充耳不闻。她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剧痛,左臂更是疼得麻木,鲜血不断涌出。她用还能动的右手,颤抖着从怀里摸出“清心露”玉瓶,用牙齿咬开塞子,将剩下的约莫小半瓶,一股脑全倒进了嘴里。清凉的药力化开,勉强吊住了她即将消散的意识。然后,她又取出最后一点赤血参须尾,嚼碎咽下。
她挣扎着,用右手撑地,想要站起来,却失败了。试了几次,才勉强单膝跪地,右手按住左臂的伤口,试图止血。那柄短刀还插在臂上,她不敢贸然拔出。
两名值守弟子迅速上台,一人查看墨辰伤势(墨辰已自己翻身爬起,脸色铁青,狠狠瞪了林晚一眼,捡起短刀,头也不回地挤出了人群),另一人则来到林晚身边,想扶她下去。
“师妹,你伤势很重,需立刻医治!”那弟子急道。
林晚摇了摇头,声音嘶哑微弱:“我……还能动。麻烦师兄,帮我……简单包扎一下左臂,止住血就好。我……还要继续。”
那弟子一愣,看向裁判。裁判皱了皱眉,看向高台方向。陈玄长老微微颔首。裁判这才对那值守弟子道:“先带她下去处理伤口,服用止血丹药。一炷香后,若她还能战,便依规则继续。若不能,视作弃权。”
“是。”
林晚被扶下擂台,带到一旁临时设立的医疗点。一名药师模样的老者快速检查了她的伤势,尤其是左臂的刀伤。幸好墨辰最后关头收了几分力,且短刀轻薄,伤口虽深,但未伤及主要筋脉骨骼。老者麻利地给她敷上上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用干净布条紧紧包扎好,又给她服下了一粒专治内腑震荡的丹药。
“小丫头,不要命了?这伤,没有十天半月好不了。你现在灵力枯竭,心神损耗也极大,再打下去,恐怕会留下暗伤,影响日后修行。”药师老者一边包扎,一边摇头叹气。
“谢前辈,弟子……心里有数。”林晚虚弱地道。她知道老者说得对,但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前一百名啊!奖励必然丰厚!而且,她心中那股不服输的劲头,也支撑着她不想就此放弃。至少,要看看下一轮的对手是谁,再决定是否拼命。
一炷香时间很快过去。丹药和包扎起了作用,左臂疼痛稍减,血暂时止住了。内腑的震荡在丹药和“清心露”残余药力下也缓和了些。但灵力只恢复了一点点,连施展一次完整缠绕术都勉强。心神更是疲惫欲死。
“癸亥院林晚,可否继续?”裁判来到医疗点前询问。
林晚深吸一口气,在值守弟子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她脸色依旧苍白,左臂吊着,身形有些摇晃,但眼神却异常明亮和坚定。
“弟子,可以继续。”
裁判看了她一眼,没再说什么,将第四轮的抽签结果递给她:“你的对手,甲字区,三号台,第一场。对手是……乙丑院,王硕。”
王硕。
林晚握着号牌的手,微微收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缓缓抬头,看向人群。不远处,王硕正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残忍和得意笑容,嘴唇无声开合:
“终于等到你了,贱人。看老子怎么废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