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宗玉牌悬在密室穹顶,残缺的边缘流转着淡金色微光,像是将千年前的余温静静封存。
先祖残魂的意念散尽之后,密室里重归沉寂,只有两人交握的掌心,还残留着方才共鸣过后的暖意。
沈栖指尖微微发僵,方才那句“执念归一,灵识归寂”,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阿寻。
少年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浅淡的阴影,脖颈处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黑纹,此刻又隐隐泛起一层灰雾。方才为了护住她、承接先祖意念的冲击,神魂再度透支,连呼吸都轻得近乎无声。
可即便如此,他察觉到她的目光,还是缓缓抬眸,眼底依旧是那片安稳的温柔,仿佛什么沉重的代价,从未落在他身上。
“在想结局的事?”他轻声问。
沈栖喉间微涩,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叹息:“如果最后……真的会那样,那这一路的破局,还有意义吗?”
解开渊祸,斩断守脉的宿命枷锁,世间会重归安稳,她也终于不用再承受血脉反噬,可代价是失去唯一陪她走到最后的人。
这份安稳,对她而言,更像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解脱。
阿寻轻轻收拢了手指,将她的手裹得更紧。
“意义从来都在。”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带着一种看透宿命的平静。
“千年前先祖设下执念,不是为了让我陪你走到最后一刻,是为了让你能活下来,有力量走到破局的那天。”
“就算最后我会消散,至少在那之前,你不用独自扛着一切。”
不用再在雾谷里硬撑,不用再在幻境里沉沦,不用在无边的黑暗里孤身前行。
至少这一路,有他同行。
沈栖鼻尖一酸,别开眼,望着石壁上早已黯淡的符文,勉强压下翻涌的情绪。
道理她都懂,可情感从来都不讲道理。
他们在一次次生死里把彼此刻进骨血,在双向救赎里锁死羁绊,怎么能坦然接受,结局是注定的离别。
“先不想那么远。”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落在穹顶的古宗玉牌上,“先看看这块玉牌里,还藏着什么。”
这是先祖留下的最后信物,里面一定记载着破局的关键。
阿寻颔首,陪她一同抬头。
玉牌缓缓转动,细碎的金光洒落,在地面投出一幅残缺的地形图。
图上标记着古宗的核心区域——镇渊殿。
那是整座古宗的阵眼所在,也是当年渊气爆发的源头,更是如今所有煞气的汇聚之地。
想要彻底终结渊祸,必须踏入镇渊殿,修复崩塌的上古阵基,彻底拔除盘踞千年的祸根。
只是地形图上,镇渊殿外围,被浓重的黑雾圈了起来,旁边附着一行残缺的古字:
渊主蛰伏,守者勿近。
沈栖瞳孔微缩。
渊主。
原来侵蚀古宗、散播渊气的背后,并非一群散逸的煞气,而是有一个真正的源头存在。
千年前的内乱,只是渊主渗透的幌子,它借着人心贪念扎根于此,蛰伏千年,靠着源源不断的煞气滋养,实力只会愈发恐怖。
这才是他们此行,最凶险的终极关卡。
“镇渊殿……就是终点了。”沈栖低声道。
“也是决战。”阿寻补充道,眸光冷冽几分,“之前追杀我们的势力,大概率也在朝镇渊殿靠近,他们或许是渊主的爪牙,也可能是想趁乱夺取阵眼之力。”
前路不仅有渊主,还有不知数量的敌人。
伤痕未愈,前路强敌环伺,再加上早已注定的离别结局,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之上。
可两人对视一眼,都没有退缩。
沈栖伸手,指尖轻点地面地形图,莹白微光勾勒出清晰的路径:“从这里出发,穿过西侧的断壁回廊,就能抵达镇渊殿外围。”
“走。”阿寻应声。
两人转身,朝着密室出口走去。
踏出密室的那一刻,甬道里的阴冷煞气再次涌来,只是这一次,他们的心境已然不同。
知晓了宿命的全貌,看清了彼此的羁绊,也明白了相伴的时光何其珍贵。
一路前行,不再只是为了挣脱逃亡,更是为了握紧每一分相守。
回廊两侧的断壁残垣上,随处可见当年激战的痕迹,断裂的兵器、干涸的血渍、倒伏的石碑,无声诉说着千年前的惨烈。
偶尔有残存的低阶渊兽被气息惊动,从碎石堆里窜出,却都在金白交织的微光下,瞬间溃散。
一路清理,一路靠近。
越靠近镇渊殿,空气里的煞气就越是浓稠,甚至隐隐凝结成黑色的雨丝,落在皮肤上,带来刺骨的灼痛感。
沈栖血脉微微发烫,玉佩开始剧烈震颤,发出急促的嗡鸣。
阿寻周身的金光不自觉绷紧,将她牢牢护在光壁之中,替她隔绝外界的侵蚀。
他脖颈的黑纹时明时暗,神魂的躁动越来越明显,可脚步始终沉稳,没有半分放缓。
转过一道残破的拱门,视线豁然开阔。
前方高台之上,一座通体漆黑的大殿静静矗立。
殿顶直插云霄,外壁爬满流转的黑雾,无数煞气在殿门周围盘旋嘶吼,隐约能听见殿内传来低沉的嘶吼,像是蛰伏的巨兽,即将苏醒。
镇渊殿,终于到了。
只是还没等两人踏上高台,几道凌厉的破空声骤然从黑雾中袭来!
“看来,我们不是第一批赶到的。”阿寻眸光一沉,将沈栖护在身后,金光瞬间蓄势待发。
黑雾中,几道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走出,兜帽下的眼神阴冷,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正是一路追杀他们的势力。
决战未始,厮杀先行。
微刀藏于心底,前路步步惊心。
他们的倒数相守,在镇渊殿前,迎来了第一场正面交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