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死寂，硝烟散尽。
满地狼藉，四名散修彻底没了声息，唯独空气里残留着浓郁的血腥味和浑浊的渊气。
阿寻跪坐在地，后背刀伤刺骨，蔓延的漆黑戾气几乎封死他半数经脉，视线昏沉摇晃，连抬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可他死死抱着怀里昏迷的沈栖，手臂绷得极紧，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坠入无边黑暗。
少女脸色惨白如雪，唇瓣毫无血色，方才强行爆发出全部血脉之力，让她反噬彻底加重。眉心凝着一点极淡的灰黑，是渊气入体、神魂不稳的征兆。
“沈栖……”
阿寻低声唤她，嗓音沙哑破碎。
没有回应，只有微弱温热的呼吸拂过他衣襟。
他低头看着她安静的眉眼，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刚刚那一刻，她明明可以独自逃走、保自身安稳。
明明他已经替她铺好了生路。
可她偏要折返，偏要同他并肩，偏要把绝境变成双向死守。
后背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撕裂般剧痛，黑气顺着骨骼疯狂攀爬，不断蚕食他本就透支的生机。他的执念之力早已濒临枯竭，此刻连自保都难，更别说替她镇压血脉反噬。
可他不敢停。
哪怕只剩一丝力气，他也要护她安稳。
阿寻艰难挪动身子，背靠岩壁缓缓坐稳，将沈栖轻轻拥在胸前，让她枕着自己的肩窝。
他闭上眼，咬牙催动仅剩的一点点金色微光。
极其微弱、近乎透明的金光，一点点缠上沈栖周身，小心翼翼梳理她错乱崩裂的血脉。
代价是——他手臂的黑纹瞬间暴涨，顺着脖颈爬上下颌，连眼底都浮起一层淡淡的黑雾。
他在以自己的神魂为代价，替她压下致命反噬。
时间一点点流逝。
林间雾气更浓，夜风灌入岩洞，冷得刺骨。
不知过了多久，沈栖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意识从黑暗里回笼的瞬间，经脉撕裂的痛感率先袭来，她下意识蹙眉，想要撑起身子，却被一双无力却坚定的手臂牢牢抱紧。
别动。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息。
她猛地睁眼，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阿寻垂着眼，脸色比她还要苍白，唇色泛青，下颌、脖颈爬满诡异的黑纹，整个人虚弱得仿佛下一秒就会倒下。
后背的伤口还在渗血，染红大片衣衫。
刚刚昏迷前的画面瞬间砸回脑海——
他替她挡下致命一刀、他耗尽力量护她周全、他明知会死也要守着她。
“阿寻！”
沈栖心脏骤然抽紧，疼得她呼吸一滞，眼泪毫无征兆地砸落在他手背上。
她从来不怕自己颠沛、不怕宿命追杀、不怕血脉反噬、不怕前路万险。
可她怕他为她赌命。
怕这世间唯一陪她寻归宿的人，会为她彻底消散。
“你怎么把自己耗成这样……”她声音哽咽，指尖颤抖抚上他脖颈的黑纹，“傻子，太傻了。”
阿寻听见她的声音，涣散的目光艰难聚焦，缓缓抬眸。
看见她醒着，他紧绷的心瞬间落下，虚弱地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气若游丝：“醒了……就好。”
“我没事。”
一句没事，骗得人心头发酸。
沈栖立刻抬手，催动自身刚刚平稳些许的血脉微光，尽数覆在他的伤口与黑纹之上。
莹白光温柔包裹住他周身，一点点净化侵蚀他经脉的渊气，一点点压制蔓延的黑纹。
她的血脉之力，能净化渊恶。
他的执念之力，能安稳她神魂。
从深渊那刻开始，他们早已是彼此唯一的解药。
你救我一命，我护你余生。
死生不相离，从来不是空话。
白光缓缓抚平他的伤势，黑纹一点点褪去，致命的侵蚀终于停下。
阿寻紧绷的身体松弛下来，靠在她肩头，彻底卸下所有防备与硬撑。
“刚刚为什么要回来？”他轻声问，带着一丝后怕。
沈栖抱紧他，脸颊贴着他微凉的发顶，声音轻却笃定：
“因为我和你，从来不是谁护谁的单行道。”
“你不肯丢下我，我也绝不会丢下你。”
“宿命拆不散我们，险境也不行。”
“我们是要一起找归宿的人，少一个，都不算归宿。”
阿寻静静听着，眼底温柔翻涌，尽数化作入骨的笃定。
风吹洞口，雾色流动。
一场生死绝境，没有拆散他们，反倒把彼此的命彻底锁死。
短暂温存过后，沈栖扶着他缓缓起身。
两人身上皆带重伤，气力不足，前路荒山依旧危机四伏，渊气不散、妖兽潜伏、恶人暗藏。
可他们的眼神，没有半分退怯。
休息够了，就继续走。
继续踏遍南疆荒途，继续寻找遗失的山海古宗，继续寻找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
阿寻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牢牢锁紧。
“走吧。”
“余下的路，我陪你慢慢走。”
“余生所有冒险，所有风霜，所有归途，都一起。”
两人并肩踏出岩洞，茫茫雾色笼罩前路。
山海辽阔，前路漫漫。
刀痕入骨，救赎入心。
自此往后——
风雨同路，死生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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