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把深山裹得密不透风,灰雾在林间缓缓流淌,将月光彻底吞了干净。
岩洞的暖意撑不了多久,岩壁缝隙里渗进来的渊气,依旧在无声啃噬着沈栖本就不稳的血脉。她靠在石壁上闭目调息,胸口玉佩时不时轻轻震颤一下,每一次颤动,都让她肩头微微绷紧。
阿寻坐在她身侧,借着极淡的微光,低头看着手臂上还未消退的黑色纹路。
黑气顺着经脉蜿蜒,像一条条蛰伏的小蛇,只要他动用执念之力,就会顺着力量反噬自身。方才对抗妖兽的一番激战,已经让他体内的生机损耗了不少,连指尖都泛起了一层冷白。
可他不敢停下。
只要沈栖眉头微蹙,他就会立刻抬手,将掌心微弱的金光渡过去,一点点抚平她躁动的内息。
“别再耗力了。”沈栖忽然睁开眼,声音轻得像落在雾里,“你的伤比我更重,再这样下去,不等找到山海古宗,我们两个人都会倒在半路。”
阿寻抬眸,对上她担忧的目光,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我还撑得住。”
“撑得住也不行。”沈栖微微倾身,伸手按住他泛黑的小臂,指尖莹白微光轻轻覆上,尝试用血脉之力帮他压制黑气,“你的执念之力是为护我而生,可代价是折损自身,这样的相守,太沉重了。”
话音刚落,岩洞外突然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不是妖兽沉重的踩踏,而是刻意放轻、却依旧清晰的人声。
两人同时屏息,瞬间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紧贴着岩壁望向洞口。
几道灰衣人影借着雾色靠近,腰间悬挂着制式统一的青铜弯刀,刀身隐隐萦绕着一丝窥探的戾气。他们目光扫过岩洞,语气阴恻地交谈着。
“方才的光就是在这里散的,旧族血脉的气息,绝不会错。”
“拿下沈栖,夺下玉佩,我们就能拿到破解渊气的法子,到时候整个荒山,都能由我们说了算。”
是觊觎旧族力量的散修。
沈栖心头一沉,下意识往阿寻身后缩了缩,指尖悄然攥紧。她此刻血脉不稳,连五成力量都催动不出,一旦被围堵,后果不堪设想。
阿寻不动声色地将她完全挡在身后,掌心金光悄然凝聚,呼吸压到了极致。
“他们一共四人,修为不弱,靠蛮力很难突围。”他低声快速交代,“等会儿我出去引开他们,你顺着岩洞后侧的窄缝先走,雾大,他们很难追上。”
沈栖猛地攥住他的衣角,眼底满是抗拒:“要走一起走。”
“听话。”阿寻回头,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你先往南走,循着残图的标记,去雾谷等我。我甩掉他们就立刻去找你。”
话音未落,洞口的散修已经察觉了动静,弯刀出鞘的脆响刺破夜色,四道身影同时冲入岩洞。
“找到了!”
刀锋裹挟着戾气劈来,阿寻不再犹豫,金光骤然爆发,迎着刀刃直直冲了上去。
“走!”
他一声低喝,拳风震开正面两人,余光看着沈栖顺着窄缝闪身隐入雾中,才彻底放下心来,转身直面剩下的敌人。
金光与刀芒在岩洞内剧烈碰撞,碎石飞溅。
散修的攻击阴狠刁钻,每一刀都冲着他的要害而来,黑气顺着伤口不断侵入,手臂上的纹路蔓延得更快,几乎要缠上他的脖颈。
阿寻咬紧牙关,靠着执念之力死撑,一次次逼退围攻,却也渐渐被逼到了岩壁死角。
他知道,再耗下去,自己迟早会力竭倒地。
但只要能给沈栖争取到逃离的时间,这一切都值得。
另一边,沈栖借着浓雾的掩护,拼命往南狂奔。
可山林里的渊气越来越浓,每跑几步,经脉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视线开始一阵阵发黑。她死死咬着唇,不肯停下脚步,脑海里全是阿寻独自对抗散修的画面。
她不能逃,更不能让他独自涉险。
沈栖猛地顿住脚步,转身望向岩洞的方向。
若只有他一个人,根本撑不了太久。
她抬手抚上胸口的玉佩,玉佩骤然亮起,一股决绝的力量顺着血脉炸开。
就算会被反噬,就算经脉会被撕裂,她也必须回去。
下一刻,莹白光芒破开灰雾,朝着岩洞的方向折返而去。
死生相依,从来都不是一个人的奔赴。
前路的凶险、血脉的反噬、未知的敌人,他们本就该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