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出深渊裂隙时,天光正斜斜洒在古墟残破的石壁上。
方才那场近乎赌上性命的镇压,耗空了两人大半气力。沈栖脚步虚浮,每走一步,胸口的玉佩都会传来微弱的震颤,渊底残留的戾气顺着血脉缝隙不断钻动,像是附骨的细刺,隐隐磨着她的经脉。
阿寻的肩头还留着黑气侵蚀的焦痕,黑色纹路在苍白的皮肉上格外刺眼,那是强行逼退灾气留下的印记。他却浑然不在意,手臂始终稳稳虚护在沈栖身侧,只要她身形微晃,便立刻伸手将人扶住。
古墟里早已一片狼藉。
守护者们收拾着伤亡的同伴,望着缓缓走出的两人,目光复杂。这场浩劫让他们彻底看清了千年的谬误,再无半分杀伐之意,只剩愧疚与敬畏。
为首的首领缓步上前,摘下满是风霜的银质面具,声音沙哑低沉:“多谢二位稳住灾源,救了世间万千生灵。”
他顿了顿,又从怀中取出一枚纹路斑驳的青玉佩,递到沈栖面前:“这是守护者世代留存的残图,上面标记着旧族遗失的山海古宗方位。那里藏着血脉本源,若能寻到,可彻底化解渊气反噬。”
“只是前路凶险,南疆十万荒山之中,不仅有逃逸的灾气余孽,还有受戾气畸变的妖兽,更有不少觊觎旧族力量的散修,伺机而动。”
沈栖抬手接过玉佩,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与胸口的玉佩隐隐呼应。她抬眸看向远方层叠的山林,眼底没有丝毫退意:“我们会去的。”
阿寻握紧她的手,指尖的暖意漫过微凉的掌心,无声诉说着同行的决心。
守护者们没有再多言语,躬身行礼后,便带着队伍撤出了古墟。喧嚣散尽,这片沉寂了千年的土地,终于重归平静。
两人简单休整片刻,便踏上了前往南疆荒山的路途。
刚踏入山林范围,周遭的空气便骤然冷了下来。
林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灰雾,那是灾气消散后残留的余毒,无声无息地侵蚀着周遭的一切。沈栖只走出半里路,指尖便泛起一层惨白的薄霜,经脉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呃……”
她闷哼一声,脚步猛地顿住,身子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
阿寻瞬间收紧手臂,将她牢牢揽入怀中,掌心立刻涌出金色微光,顺着她的脉络缓缓流淌。可这一次,林间的戾气远比深渊外围更为阴寒,微光刚一靠近,便被层层黑雾裹挟,消散了大半。
“反噬加重了。”沈栖靠在他肩头,呼吸微促,“这里的渊气浓度,远超我们预想。”
阿寻眉头紧锁,看着她苍白失色的唇瓣,心头一紧。他的执念之力本就需要消耗自身生机,长时间的透支,让他的视线都开始微微发沉。可他没有丝毫停顿,依旧源源不断地将力量渡给沈栖,硬生生将躁动的血脉暂时稳住。
“我带你找地方歇息。”
他打横将沈栖抱起,身形几个起落,落在一处背风的岩洞之中。
岩洞干燥,勉强能隔绝一部分外界的戾气。阿寻将沈栖轻轻放下,刚想抬手擦去她额角的冷汗,岩洞外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嘶吼,地面微微震颤,似有重物正在快速靠近。
是受戾气畸变的妖兽。
沈栖立刻撑着石壁起身,莹白微光在指尖凝聚,可刚一动,经脉便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微光瞬间散乱。
阿寻见状,立刻挡在她身前,金色微光在掌心暴涨,迎着冲进来的黑影直直冲去。
妖兽浑身覆盖着漆黑的硬甲,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淡淡的灾气,一爪挥出,凌厉的劲风将岩壁抓出数道深痕。
少年以执念凝成的力量虽特殊,却并不擅长强攻。几个回合下来,肩头的旧伤被剧烈的动作撕裂,黑气纹路再次蔓延,每一次挥拳,都牵扯着钻心的疼。
可他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沈栖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她强压下血脉的剧痛,指尖的白光再次亮起,这一次,她不再硬撑着催动力量,而是将微弱的血脉之力,尽数汇入阿寻的后背。
“我们一起。”
两股力量瞬间相融,金白双色光芒交织在一起,化作一柄短刃,精准刺入妖兽的弱点之中。
嘶吼声戛然而止,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渐渐化作黑烟消散。
战斗结束,两人双双脱力靠在岩壁上,粗重的呼吸在岩洞里回荡。
阿寻侧过头,看着沈栖苍白的侧脸,伸手轻轻替她拂去额前凌乱的碎发,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温柔:“还撑得住吗?”
沈栖点点头,反手握住他伤痕累累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手臂上的黑纹:“你呢?”
“我没事。”阿寻笑了笑,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虚弱,“只要能护着你,就没事。”
夜色渐深,山林里的戾气愈发浓郁,前路依旧布满未知的凶险。
但岩洞之中,相扣的双手始终没有分开。
死生相依的救赎,早已化作漫漫长路上最坚定的底气。他们整理好行装,望着岩洞外沉沉的夜色,知道这场寻归之旅,才刚刚迎来最艰难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