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闭合的一瞬,世间所有声响彻底消弭。
没有风声,没有雾涌,没有远处残留的追兵动静,整片天地只剩下极致的寂静,静得能听见两人轻轻交叠的呼吸。
门外的微光被彻底斩断,漆黑吞噬了周遭一切。
唯有沈栖胸口那枚玉佩,泛着温柔又清冷的银辉,在沉沉黑暗里撑开一小片光亮。微弱的光晕堪堪笼罩两人周身,照亮脚下绵延无尽的古老石道。
石道平整宽阔,两侧是高耸斑驳的石壁,石壁上密密麻麻刻着同一种古纹,深浅交错,历经无尽岁月依旧清晰,纹路蜿蜒盘旋,像是某种被封印的秩序,盘踞在这片地底古墟之中。
阿寻下意识将沈栖护在身侧,指尖始终牢牢牵着她的手。
踏入这里之后,连空气的质感都变了。
微凉、厚重,带着一种极其古老的尘土气息,不腐不臭,只是沉寂得吓人,像是千万年来从未有活人踏足。
“这里像一座被遗忘的城。”沈栖轻声开口。
玉佩的光芒缓缓浮动,随着他们前行的步伐一点点变亮,仿佛它本就属于这片黑暗,回到了本该归属的地方。那些深埋在纹路里的力量,正在缓慢苏醒,顺着血脉轻轻流淌,安抚着她一路逃亡的疲惫与惶恐。
一路走来,无数细碎的画面再度涌入脑海。
不是噩梦,不是厮杀。
是大片大片温柔的月色,是依山而建的古楼,是漫天飞舞的白色落絮,是一群身着素衣的人,安静伫立在月色之下,眼神干净、平和。
画面转瞬即逝。
快得让她抓不住,却真实得让她心口发颤。
阿寻察觉到她气息不稳,微微低头:“怎么了?”
“我好像……见过这里。”沈栖蹙眉,目光望向无尽延伸的黑暗石道,“不是现在,是很久很久以前。”
甚至或许,是她早已遗忘的从前。
他们继续往前缓步前行。
石道极长,仿佛没有尽头,玉佩的光芒有限,始终照不穿前方层层叠叠的幽暗。越往深处走,四周石壁上的纹路越是密集,隐隐之间,所有纹路都朝着同一个中心汇聚,像是整片古墟的命脉。
走了约莫许久,前方黑暗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轮廓。
不是石壁,不是通道。
是一片广阔、空旷的巨大墟台。
废墟恢弘得超乎想象,断裂的石柱横亘在地,残缺的石台高高隆起,四周散落着无数风化已久的古老器物残骸,层层叠叠,皆是覆灭岁月的痕迹。
这里,是一座彻底消亡的古文明遗迹。
沈栖站在墟口,怔怔看着眼前一切。
就在这时,她胸口的玉佩骤然光芒大盛!
刺眼的银辉瞬间炸开,照亮整片黑暗古墟,所有石壁纹路齐齐亮起,连绵成片,宛若星河倒挂,沉寂千年的古老阵纹,在此刻尽数复苏。
嗡——
低沉绵长的震鸣响彻整座地底空城。
紧接着,墟台正中央,那片最暗沉、最荒芜的地面上,缓缓浮出一道浅浅的虚影。
不是人。
是一座残缺的、精致无比的古族图腾。
图腾轮廓清晰,纹路繁复,正中央的图案,赫然与沈栖玉佩中心的刻纹一模一样。
就在两人心神震动、死死盯着图腾的瞬间——
整片死寂的古墟,忽然响起了无数重叠的、轻轻的呢喃声。
不是来自外界。
是来自空气,来自地底,来自这片沉睡千年的天地。
无数细碎古老的声音,轻轻唤着同一个名字,空灵、悠远、带着跨越岁月的等待。
那两个字,轻飘飘落在黑暗里,落在沈栖耳畔。
——归人。
而图腾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双沉寂了无尽岁月的眼,缓缓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