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浓雾的那一刻,周遭的一切瞬间被彻底隔绝。
身后追兵的声响彻底消散,连凛冽的山风都弱了几分,四周只剩下白茫茫的雾气,浓得化不开,伸手几乎看不见指尖。方才狭长危险的山脊,脚下崎岖的碎石,全都隐没在这片混沌之中,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与世隔绝的空间。
沈栖下意识攥紧了阿寻的手,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掌心传来少年温热的力道,是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安稳。
那道神秘的身影就在前方不远处,步伐缓慢,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宽大的衣袍在雾中轻轻晃动,背影纤细孤冷,不回头,也不催促,只是安静地往前走,像是天生就行走在这片迷雾里。
他们看不见对方的脸,听不见对方的声音,连气息都捕捉不到,却莫名被牵引着,一步一步紧随其后。
“这里不对劲。”
阿寻压低声音,气息贴着沈栖的耳畔,带着谨慎的冷意。他一路留意四周,脚下的地面不知何时变得平整,不再是山脊上粗糙的碎石,脚下触感柔软,像是落满经年的枯叶,可四周看不见任何草木。
雾气里没有鸟鸣,没有风声,连自己的呼吸声都被闷在其中,安静得诡异。
沈栖心头沉沉的,那些逃亡路上的疲惫、惶恐,在此刻都被一种更深的未知取代。她隐隐有种直觉,他们逃离了人间的追捕,却踏入了一个完全陌生的领域,眼前这个引路者,绝非寻常之人。
那道身影忽然停下了脚步。
浓雾之中,它微微侧过身,似乎在看向他们。
沈栖与阿寻同时驻足,心脏猛地一缩。
距离依旧隔着一层薄雾,依旧看不清面容,只能隐约感觉到一道沉沉的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带着久远、淡漠,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审视。
就在这时,沈栖忽然感觉到胸口一阵细微的发烫。
那是她一直贴身戴着的、从故乡带出来的一枚旧玉佩,样式古朴,纹路晦涩,平日里冰凉,此刻却在雾中微微发热,温度顺着衣襟蔓延开来。
阿寻也察觉到了异样,他垂眸看向沈栖的胸口,随即抬眼,警惕地望向雾中人。
对方似乎也感应到了玉佩的气息,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
下一瞬,前方的雾气缓缓分开一条狭窄的通路。
通路尽头,隐约透出一点幽微的微光,不是日光,也不是火光,是一种清冷、柔和,带着古老沉寂的淡光。
雾中人抬步,继续往前走去。
没有声音,没有指引,却像在告诉他们——真正的抉择,就在前方。
身后是被浓雾彻底封锁的来路,追兵再无可能追来;身前是未知的微光,与来路不明的引路者。
他们逃离了世俗的牢笼,如今,却要踏入一场更隐秘的宿命。
沈栖抬眼望向阿寻,少年眼底藏着犹豫,却依旧牢牢牵着她的手。
前路是光,亦是谜。
他们别无退路,只能一同朝着那片幽微的光亮,继续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