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失岸者风栖于寻
Author: 未命名a

雨势渐渐小了。

瓢泼的大雨褪去，只剩下绵密的细雨，顺着残破的茅草檐缓缓滴落，在地面砸出一圈圈浅浅的水痕。风声弱了，山林间只剩淅淅沥沥的雨声，安静得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

沈栖拢着肩头带着余温的外衣，身上的寒意散去大半，只是指尖依旧泛着凉。她抬眼看向门缝外，夜色已经彻底笼罩山林，远山隐在黑雾里，像蛰伏的巨兽，沉默而危险。

“追兵应该暂时追不上来。”

阿寻靠着墙壁缓缓坐下，目光沉静。他一路上都在留意身后动静，那些追捕他们的人脚步整齐，擅长追踪，却不擅长在雨夜的深山里穿行。泥泞会掩盖足迹，大雨会冲刷气味，这一场突如其来的雨，反倒成了他们的庇护。

沈栖轻轻“嗯”了一声，缓缓挪到他身边坐下。

狭小的空间里，两人挨得很近，能闻到少年身上草木与雨水混合的清浅气息。连日逃亡，他们很少有这样片刻松弛的时刻，不必时刻警惕四周，不必压抑呼吸，不必担心下一秒就被发现。

行囊里只剩最后一小块干粮，还有半壶水。

阿寻摸出来，掰成两半，将稍大的一块递给沈栖。

“先垫一点。”

沈栖没有推辞，接过慢慢咬着。干硬的面饼有些剌嗓子，却足够饱腹。她一边吃，一边望向窗外沉沉夜色，轻声开口：

“我们还要走多久？”

她没有指明要去往哪里，可阿寻懂。

逃离被禁锢的故土，逃离无休止的追捕，逃离这无处可躲的人间。

阿寻沉默片刻，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地面粗糙的木纹，声音轻而坚定：

“走到没有追捕的地方。”

走到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人想要抓住他们，能安安静静活下去的地方。

沈栖垂眸，轻轻咬下一口干粮，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那样的地方，真的存在吗？

他们从出生起，就活在既定的秩序里，被划分、被管束、被监视。出逃是本能，可前路究竟在哪，谁也不知道。

夜色越来越浓，雨彻底停了。

潮湿的晚风从门缝钻进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阿寻怕她冷，悄悄往她那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贴着她的肩膀，无声地将暖意递过去。

“别想太远。”他低声说，“先活过今晚。”

活过今晚，再走明天的路。

沈栖侧头看他。

昏暗之中，少年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明明他也在害怕，也在疲惫，却永远先想着稳住她，护住她。

她忽然轻轻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这短暂的安宁：

“阿寻，还好有你。”

阿寻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她。

少女眼底映着屋外微弱的天光，柔软又认真。

他心头一动，喉结轻轻滚动，半晌，只低声应了一句：

“我会一直在。”

无论前路多远，风雨多大，追兵多近。

他都会一直在。

小屋之外，深山寂静，夜色深沉。

小屋之内，少年少女相依而坐，咽下疲惫与惶恐，守着这一寸檐下微光。

明天天一亮，他们又要踏上逃亡的路。

但至少此刻，他们还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