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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哥...瑞瑞.还在等我

归家的落空

一拳落下,骨节相撞的闷响在安静的病房里骤然炸开。

男人完全没料到常年怯懦、逆来顺受的岁余会突然动手,仓促之间根本来不及躲闪。下颌骨传来一阵尖锐的剧痛,他踉跄着后退两步,嘴角瞬间渗出血丝,眼底的蛮横嚣张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阴鸷与愠怒。

他死死盯着眼前单薄瘦削的少年,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戾气。在他的印象里,岁余永远是那个被打骂只会缩在角落、不敢哭不敢闹、任人拿捏的软骨头,是他们一家人可以随意压榨、肆意欺辱的累赘。可此刻,这个满身纱布、脸色惨白的少年,眼底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卑微怯懦,只剩下积压了数年的恨意与孤勇,滚烫又决绝,狠狠撞碎了他固有的认知。

“你敢打我?!你以为你是谁!”

叔叔咬牙低吼,声音狰狞扭曲,抬手就要朝岁余挥回去。多年欺压晚辈的蛮横习性根深蒂固,他从未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放在眼里,哪怕对方此刻满身是伤,他依旧想凭着长辈的身份狠狠教训一顿,找回自己的颜面。

预想中的疼痛却迟迟没有落下。

一只骨节分明、力道沉稳有力的手,骤然攥住了他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刺骨的痛感顺着腕骨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瞬间脸色惨白。

“梵哥......你”

楚梵没有做声只是立在岁余身侧,身形挺拔如松,周身寒气翻涌,眉眼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方才岁余失控挥拳的瞬间,他心头一紧,下意识想要阻拦,可看清少年眼底积攒多年的委屈与爆发后,所有的动作尽数停滞。

他太懂这种感受了。

是被至亲背叛、被生活磋磨、被世界抛弃,在无边黑暗里熬了一年又一年,最后再也藏不住心底戾气,拼尽全力想要挣脱泥潭的决绝。

多年前那个满是血色的庭院里,他也是这般,被逼到绝境,被迫褪去所有柔软,硬生生长出满身铠甲。方才对峙时被强行压下的怒火,此刻彻底被点燃,漆黑的眼眸沉沉沉沉,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冰霜。

“他是我弟弟,我的弟弟不需要你这种烂人做亲人。”

楚梵的声音很低,语速平缓,却带着让人胆寒的压迫感,字字沉重,砸在人心底。

病房内瞬间陷入死寂,空气凝滞得让人窒息。

叔叔疼得浑身发抖,手腕传来阵阵剧痛,却依旧不死心,强撑着嚣张的气焰,色厉内荏地嘶吼

“我是他长辈!我管教他天经地义!楚梵,你不过是个外人还自称哥哥?,你凭什么护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插手我们的家事!”

“外人?我如果真是外人那你算什么?算家暴他的家暴者吗!你他妈算什么”

楚梵低声重复一遍,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眼底的寒意愈发浓重。

他微微用力,手腕的力道再次加重,男人瞬间痛得弯下腰,再也维持不住方才蛮横的姿态,狼狈不堪。

“他被你一家压榨欺凌的时候,没人认他是你的侄子。他被岁牧冯家暴殴打、遍体鳞伤躲在楼道哭泣的时候,没人管他死活。你们贪图他微薄的补贴,觊觎他仅剩的一点东西,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肆意利用的棋子,如今走投无路了,倒是想起自己是长辈,想起所谓的家事了?”

字字铿锵,句句诛心。

楚梵的目光扫过男人狼狈的模样,没有半分波澜,只剩极致的冷漠

“从你们一次次冷眼旁观、一次次落井下石、一次次肆意欺辱他的那一刻起,你们就不配做他的亲人。”

一旁的岁余静静站在原地,微微垂着眸默不作声,因为他知道这次他不是一个人,那个会护着他的梵哥回来了

额角的纱布还隐隐渗着淡红的血迹,手臂的擦伤牵扯着皮肉,每动一下都传来钻心的疼,胃部的绞痛依旧阵阵袭来,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所有的感官、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句

“不配做他的亲人”彻底包裹。

这么多年,他无数次自我拉扯、自我内耗。哪怕被打骂、被抛弃、被冷眼相待,他心底深处依旧残存着一丝可笑的奢望,奢望血脉亲情能够温柔一点,奢望这些所谓的亲人能有半分心软。

他总在深夜自我安慰,他们只是一时糊涂,只是生活不易,只是不够温柔。

可直到此刻,听着楚梵字字真切的维护,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不甘、绝望与自我拉扯,轰然崩塌,尽数宣泄而出。

原来不是他不够懂事,不是他太过矫情。

是这些人,从来从未真心待过他。

“我妈没死。梵哥和瑞瑞是我唯一的亲人。你什么也不是”

岁余再次开口,声音不再是方才嘶吼的失控,褪去了暴怒,只剩下沙哑的笃定,带着风雨过后的疲惫与坚定。

他缓缓抬眸,漆黑的眼眸澄澈又倔强,直直看向面前气急败坏的叔叔

“当年她只是走了,没有死。你们所有人都骗我,所有人都瞒着我,还一次次在我面前说她狠心、说她抛弃我,让我恨了她这么多年”

数年的误会,数年的执念,数年的自我折磨,在此刻尽数揭晓。

他像个傻子一样,被至亲蒙在鼓里,日复一日活在被母亲抛弃的痛苦里,活在旁人的指责与嘲讽里,活在无尽的黑暗与自我否定里。

叔叔脸色骤然惨白,眼神慌乱,再也没有方才的嚣张气焰,眼神躲闪着不敢与岁余对视。

这件事是他们一家人最卑劣的私心,当年为了彻底拿捏住年幼的岁余,为了让他死心塌地留在这个破碎的家里任由他们使唤,他们联手编造了母亲离世的谎言,硬生生隔断了他所有的期盼。

本以为这个秘密会永远烂在肚子里,会让岁余一辈子蒙在鼓里,却没想到,时隔多年,竟被他亲口戳破。

“那又怎么样?!”

男人破罐子破摔,猛地抬头,眼底满是扭曲的偏执

“就算她没死又如何?她走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回来找过你!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你执念一个抛弃你的人,有什么意义?!”

“她会回来的。”

岁余立刻开口,语气坚定无比,没有丝毫动摇。

不知是笃定,是期盼,还是心底残存的最后一点光亮,支撑着他熬过所有黑暗。

楚梵松开了攥着男人手腕的手,任由对方狼狈地后退。他侧身轻轻挡在岁余身前,将所有恶意与风霜尽数隔绝在外,温柔又稳妥。

“你可以滚了,不需要你再来了”

他目光冷冽地看向男人,语气不容置喙

“这里是医院,不要打扰病人休养。要么安安静静离开,要么,我直接联系警察,把你之前参与欺凌、胁迫未成年人的事情,一并交代清楚。”

男人浑身一僵,瞬间噤声。

他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真的闹到警局,最后吃亏的只会是自己。权衡利弊之后,他狠狠瞪了一眼两人,眼底满是不甘与怨毒,却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狼狈地跺了跺脚,转身愤然离去。

病房的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所有的争吵与喧嚣。

瞬间安静下来的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紧绷的情绪骤然松懈,方才强撑着站直身子的岁余,双腿瞬间发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踉跄了一下。

下一瞬,一双温热有力的手臂稳稳将他接住。

楚岚轻轻接住他,小心翼翼避开他身上所有的伤口,生怕碰疼了他。温热的体温透过薄薄的病号服传过来,驱散了岁余多年以来扎根心底的寒凉与孤冷。

“好了,没事了,梵哥回来了梵哥在”

楚梵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极致的安抚,轻轻落在他耳畔,温柔得一塌糊涂。

岁余埋在他的肩头,紧绷了数年的神经彻底崩塌。

没有放声大哭,只是肩膀微微颤抖,滚烫的眼泪无声浸湿了楚梵的卫衣布料。

压抑了十几年的委屈,熬过无数个黑暗日夜的孤独,被欺骗、被抛弃、被欺凌的痛苦,在这一刻,尽数化作温热的泪水,缓缓宣泄而出。

原来他不是孤身一人。

原来时隔多年,那个年少时唯一给过他温暖、让他满心依赖的梵哥,真的回来了,跨越所有岁月与黑暗,稳稳地护住了狼狈不堪、满身伤痕的他。

“梵哥.......瑞瑞还在等我....”

岁余抬眸时眼底带着祈求,他想这时如果程瑞年在的话可能护不住小小的程瑞年

“瑞瑞?”

“一个小孩,在孤儿院里,我担心他会害怕、受欺负、挨打,你可以去帮我看看吗,我不知道他现在安不安

“那你呢?你不能一个人”

楚梵打心底里佩服岁余这个人,明明自己都快散架了还在关心其他人

“我没事,就帮我看一眼”

“可是......”

楚梵还没说完就被一生坚定的声音打断,那是楚梵从来没有想过的语气,岁余从来没有过的语气

“他只有我一个人了,瑞瑞还在等我带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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