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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龙血归尘,此生无憾

棋外风月难暖寒骨

江南的冬,来得湿冷绵长,连落雪都带着沁骨的寒意。

静尘别院再无往日的闲适茶香,殿内药味浓重,炭火熊熊,却暖不透榻上弥留之人的寒凉。

砚辞卧在病榻之上,已是油尽灯枯。

年过花甲,半生杀伐,半生权谋,当年挺拔如松的身姿,如今被岁月与病痛折磨得枯瘦憔悴,鬓边霜雪染尽,面容布满沧桑皱纹,再无昔日君临天下的凌厉锋芒。可即便濒临生死边缘,他依旧眉眼紧绷,脊背微挺,即便卧榻不起,那份刻入骨髓的帝王威严,也未曾消散半分。

他清醒的时日越来越少,大多时候昏沉入眠,可每当睁眼,那双早已浑浊的眼眸,依旧锐利沉冷,不见半分怯懦,不见半分悲戚,更无对死亡的畏惧。

生死轮回,本就是天道常事。

他一生执掌生杀,踏过尸骨,谋定江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意识朦胧之际,过往一生,如画卷般在眼前缓缓铺开,没有温情缱绻,没有儿女情长,只有铁血杀伐,权谋棋局,万里江山。

他想起年少时,皇室倾轧,手足相残,他步步为营,狠绝杀伐,踏着荆棘与尸骨,挣脱囚笼,登顶帝位。

那时的他,心冷如铁,眼中只有皇权霸业,为夺帝位,不惜一切,无不忍,无不舍。

他想起执政半生,独揽朝纲,雷霆手段,肃清朝野,平定叛乱,震慑四方,将偌大王朝,治理得海晏河清,国泰民安,江山稳固,万民臣服。

他是铁血帝王,是乱世枭雄,一生集权,一生谋国,不负天下,不负江山,不负帝位。

他想起自己的妻儿。

囚温晚于冷宫一生,未曾给过半分温情;

砺砚烬如利刃,从小教他断情绝爱,冷血谋国,不留半分父慈;

弃砚念于棋局,默许她远嫁和亲,沦为政治筹码,仅在她受尽欺辱时,暗派死士护其体面,尽最后一丝血脉情分,便已仁至义尽。

世人皆道他凉薄,道他无情,道他狠心绝义,为了江山权柄,舍弃所有亲情牵绊,冷血至极。

可砚辞躺在病榻之上,浑浊的眼眸望着殿外飘落的白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没有愧疚,没有悔恨,没有遗憾,只有全然的笃定与释然。

他这一生,要权,权倾天下;要国,国固金汤;要名,青史留名;要后,继承者成。

他想要的,全都得到了;

他想做的,全都做成了;

他想守的,全都守住了。

他要的从来不是儿女情长,不是阖家温情,不是平淡安稳,是君临天下的威仪,是万里江山的掌控,是千秋霸业的传承。

他做到了。

一生冷血,一生狠绝,一生权谋,一生无牵。

没有辜负自己的野心,没有辜负帝王的使命,没有辜负江山社稷。

至于亲情、情爱、温情,那些本就是他登顶路上,主动舍弃的羁绊,是他为了霸业,心甘情愿摒弃的累赘。

从未在意过,何来失去?

从未奢求过,何来遗憾?

他给了砚烬最狠的教诲,也给了他最稳固的江山;

他给了砚念最淡的庇护,也守了她最后的体面;

他给了温晚最冷清的余生,也给了她一世安稳无虞。

于他而言,仁至义尽,两不相欠。

他这一生,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没有对不起自己。

所求皆如愿,所得皆圆满,

步步皆随心,事事皆遂意。

何悔之有?何憾之有?

病痛渐渐吞噬最后的意识,呼吸愈发微弱,可砚辞的眼神,依旧清明笃定,没有半分留恋,没有半分不甘。

他这一生,铁血铸江山,冷血定乾坤,

弃温情,断牵绊,舍私情,谋天下,

登顶巅峰,权掌四海,功业已成,后继有人。

此生,了无遗憾。

雪落满院,寂静无声。

榻上之人缓缓闭上双眼,再无气息。

一代铁血帝王,就此归尘。

一生杀伐,一生权谋,一生无憾,

终以最淡然、最笃定的姿态,走完了此生,不留半分余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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