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日暖,御道无尘。
砚辞处理完前朝急务,未摆銮驾,只带了一名近身内侍,轻装简行,沿着宫道缓步回御书房。途经静思苑时,他脚步微顿,目光淡淡扫过这座偏僻冷寂的院落。
他本是随意一瞥,却在看清院内景象时,漆黑深邃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极隐晦的波澜。
院内依旧是一派清冷僵持。
梧桐树下,砚烬端坐如旧,玄色身影冷峭孤直,闭目凝神,周身气息冰寒,全然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而距他数步之遥的廊下,那个身着粗布青衫的陌生女子,安静垂首侍立,安分守己,不声不响,像一抹极淡的影子,守着不近不远的距离,乖巧得毫无存在感。
正是那个,凭空出现在他儿子身边的穿越者。
砚辞一眼便看穿了她的身份。
异世气息,刻意收敛的锋芒,强装的温顺无害,还有那眼底深处藏不住的、对砚烬的执念与图谋——这般手段,这般心思,和当年那些试图攻略他、牵绊他的异世女子,如出一辙。
他亲手布下局,静待情劫落子,未曾想,这颗棋子,竟这么快,就送到了眼前。
内侍垂首屏息,不敢妄动,根本看不懂帝王眼中的深意。
唯有砚辞自己,清楚心底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不是震怒,不是戒备,不是杀意。
而是一抹极淡的、玩味的调侃,还有一丝了然于心的笑意。
唇角几不可查地微微上扬,弧度浅淡,转瞬即逝,未达眼底,却藏尽了冷血的旁观与期待。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等这场注定到来的攻略,等这场属于砚烬的情劫试炼,等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如何应对这场温柔圈套。
没有上前,没有拆穿,没有惊扰。
砚辞只是静静站在院墙外,目光穿过半开的院门,先落在静立廊下、故作温顺的林晚身上,淡淡一瞥,洞悉一切;随即,目光转向院内冷寂孤直的少年,深深看了砚烬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
有调侃,有了然,有静待好戏的漠然,更有「朕看着你」的无声宣告。
像是在对砚烬说:
你看,你要的情劫,来了。
朕等着看,你的应对。
父子连心,又皆是冷血通透之人。
闭目端坐的砚烬,即便未睁眼,也骤然察觉到那道极具压迫感的目光,浑身微僵,指尖悄然攥紧。
他不用睁眼,也知道是父亲来了。
那道目光里的调侃、了然、冷眼旁观,他瞬间读懂。
心底瞬间覆上一层冷冰,厌弃与戒备更甚,却依旧维持着原有的姿势,未曾睁眼,未曾动容,仿佛一无所觉。
砚辞没有再停留。
只这短暂一瞥,心照不宣。
他缓缓收回目光,脸上恢复成一贯的冷漠漠然,仿佛刚才的调侃笑意从未存在,转身迈步,步履沉稳,径直离去,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
从头到尾,没有出声,没有进门,没有惊动院中两人。
只留下一道意味深长的目光,和一场无人知晓的帝王窥局。
林晚全然未觉墙外的暗流涌动,依旧安分侍立,满心只有眼前的攻略目标,丝毫不知,自己早已被最大的BOSS看穿,沦为一场冷眼旁观的棋局。
院内的砚烬,缓缓睁开眼。
黑眸更冷,戾气更沉。
父亲的目光,像一道烙印,提醒着他这场相遇的刻意,提醒着他不可动心、不可沦陷、不可有软肋。
他看向廊下的林晚,眼神里的戒备与厌弃,彻底攀至顶峰。
这场攻略,这场情劫,这场父亲冷眼旁观的试炼,
从这一刻起,再无半分温情可能。
风过庭院,落叶无声,
局已成,观棋人已离场,
执棋者,方才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