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双生落地，漠然别离

产房内的剧痛与挣扎，在天际泛起微白时，终于迎来了尽头。

一声清亮又稚嫩的啼哭，冲破满室血腥与死寂，紧接着，又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哭声，紧紧跟上。

是双胞胎。

稳婆惊喜又慌忙的声音响起，带着如释重负：“生了！是双生子！一儿一女，都是康健的！”

温晚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浑身软瘫在产床上，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剧痛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浑身散架般的酸软，冷汗浸透了每一寸衣衫，长发黏在苍白憔悴的脸上，呼吸微弱而平缓。

她艰难地睁开沉重的双眼，视线模糊，顺着稳婆的手，看向那两个刚刚降生的小小婴孩。

两个襁褓裹着的小团子，闭着眼睛，眉眼还未长开，却已能清晰看出轮廓。

男婴眉眼凌厉，鼻梁挺直，那眉眼、那轮廓、那与生俱来的冷感，像极了砚辞，如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小小年纪，便带着几分他骨子里的冷冽与矜贵。

女婴眉眼温柔，眼型圆润，唇形小巧，眉眼神态，与温晚如出一辙，承袭了她原本的温婉柔和，安静地闭着眼，模样乖巧。

一儿一女，完美承袭了父母的模样，泾渭分明，一眼便能看清。

看清两个孩子的那一刻，温晚原本空洞死寂的眼底，瞬间泛起泪光。

没有恨，没有怨，没有屈辱，只有耗尽性命后，彻底的释然与温柔。

她的面部神情，是产后虚脱却满心柔软的释然：

原本惨白如纸的脸颊，透着一丝虚弱的绯红，眉头彻底舒展，不再有半分痛苦与紧绷；双眼微微泛红，泪光盈盈却没有落下，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温柔与宠溺，那是属于母亲独有的、澄澈的爱意；嘴唇微微颤抖，却轻轻勾起一抹极淡、极虚弱的笑意，干裂的唇瓣透着一丝血色，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生怕惊扰了怀中的孩童。

她拼尽性命生下的孩子，是她黑暗囚笼里，唯一的光，是她血肉相连的牵绊。过往所有的痛苦、抗拒、折磨，在这两个小小的生命面前，都化作了满心的柔软与珍视。她静静看着他们，眼底满是不舍与疼爱，哪怕浑身虚脱，也想再多看一眼，再多触碰一下。

而一直伫立在门外、漠然旁观的砚辞，终于缓步走进产房。

屋内血腥气浓重，一片狼藉，他眉头都未皱一下，目光淡淡扫过产床上虚弱不堪的温晚，最终落在两个襁褓中的孩子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便看清了两个孩子的眉眼——儿子像他，女儿像她。

没有丝毫波澜，没有半分欣喜，没有动容，没有温柔，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漠然神情。仿佛这两个他的亲生骨肉，不过是两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顺利降生，便完成了使命。

他薄唇轻启，声音清冷平淡，对着身旁的稳婆与侍女吩咐：“把孩子抱去隔壁暖阁，妥善安置，专人护养，不得有半点差池。”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逗弄，没有留恋，看完便直接吩咐抱走，半分都不愿多留。

稳婆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抱起两个熟睡的婴孩，恭敬地退了出去，安置到隔壁暖阁，悉心照料。

随后，砚辞又抬眼，扫了一眼产床上虚弱至极、满眼温柔望着孩子离去方向的温晚，淡淡开口，语气平静无波：“留下四个侍女，好生照看她的产后身子，汤药、食补按时送来，务必养好。”

他依旧只在意她是否安好，却从不是因为心疼，只是因为她顺利生下了孩子，需要养好身体，仅此而已。

吩咐完所有事宜，他没有再多看温晚一眼，没有半句叮嘱，没有丝毫停留，转身便迈步离去。

玄色袍角拂过凌乱的地面，步履从容，背影淡漠，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仿佛刚刚降生的双生子、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女子，都与他毫无干系。

产房内，渐渐恢复安静。

温晚瘫软在产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看着孩子被抱走的方向，眼底的温柔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往日的死寂。

她拼尽全力，生下一双儿女；

他冷眼旁观，看了一眼便漠然离去，将孩子抱走养护，只留下侍女照看她的身体。

没有温情，没有关怀，没有相守。

她依旧是这座囚笼里的囚徒，只是多了两个，让她牵肠挂肚、却不能随时相伴的孩子。

晨光透过窗棂，照进狼藉的产房，温暖明亮，却照不进她心底的荒芜。

而那个男人，早已离去，重回他的权势天下，将这一切，都视作一场微不足道的过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