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寒夜阵痛，迟来漠然

孕程已至九个半月，离足月临盆，只剩不足半月。

温晚的小腹隆得极高，身形笨重不堪，连日来周身酸痛、行动迟缓，连翻身都要侍女搀扶。她早已接受腹中的孩子，日夜小心护着，那份深藏的母爱，早已压过过往的抗拒，只剩对孩子平安降生的期盼。可这座囚笼依旧冰冷，她依旧是被看管的囚徒，唯有腹中躁动的孩子，是她唯一的慰藉。

这夜，寒风吹得窗棂呜呜作响，屋内安眠香淡淡萦绕，一切都与往日无异。

温晚睡得极浅，夜半时分，小腹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坠痛，如同被狠狠攥住撕裂，瞬间将她从昏睡中拽醒。

“唔……”

她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下意识伸手死死按住小腹，指尖冰凉泛白。起初她只当是寻常的剧烈胎动，可不过片刻，第二阵、第三阵剧痛接踵而至，一阵强过一阵，连绵不绝，小腹紧绷发硬，坠痛顺着腰肢蔓延至全身，双腿都控制不住地发软颤抖。

是要生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剧烈的阵痛便再次席卷而来，疼得她浑身抽搐，蜷缩在床上，死死咬住被角，才没让凄厉的哭喊破喉而出。冷汗瞬间浸湿了里衣，黏腻地贴在背上，乌黑的长发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在脸颊、脖颈，脸色从惨白转为青灰，嘴唇被咬得鲜血渗出。

“疼……好疼……”

她气若游丝地呻吟，声音微弱颤抖，指尖死死抠进床幔，指节泛白，浑身因剧痛不停痉挛。

守在外间的侍女听到动静，立刻推门而入，见她这副模样，脸色骤变，瞬间慌了神——这是要发动临产的征兆！

侍女们不敢有半分耽搁，两人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她，轻声安抚却动作麻利地为她擦拭冷汗、整理衣物；两人火速去传唤早已待命的三位大夫与稳婆；剩下的人迅速布置产房，烧热水、备产布、拿剪刀、熬参汤，屋内瞬间乱作一团，却又井然有序，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不敢有半分疏忽。

不过片刻，大夫与稳婆匆匆赶来，来不及行礼，立刻上前探诊。

“回主子，夫人宫口已开，是要临产了！脉象虽急却尚稳，只是胎儿偏大，生产怕是要遭大罪！”

回话的侍女，早已一路狂奔，将消息传给了在前殿处理要务的砚辞。

而产房内，温晚早已被剧痛彻底淹没。

她被安置在铺好软布的产床上，浑身湿透，痛得死去活来。阵痛一阵紧过一阵，间隔越来越短，每一次袭来，都像是要将她的骨头生生拆碎，小腹撕裂般的剧痛，腰腹如同被反复碾轧，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疼。

她再也忍不住，凄厉的哭喊声响彻产房，声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地哀求：

“好疼……求求你们……放过我……”

“孩子……我的孩子……”

“我撑不住了……太疼了……”

她的面部表情，因极致的分娩剧痛扭曲到变形：

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心挤出深深的川字纹，额角青筋暴起，冷汗顺着眉骨不断滑落；双眼紧闭，眼尾通红浮肿，泪水与汗水交织在一起，糊满整张脸庞；鼻翼疯狂翕张，呼吸急促又紊乱，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几乎窒息；嘴唇惨白干裂，布满血痕，死死咬着才能忍住晕厥，下颌线紧绷到颤抖，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憔悴又凄惨，尽显濒死般的痛苦。

稳婆与大夫围着她不停忙碌，按压腹部、调整胎位、擦汗喂水，一遍遍厉声引导她用力：“夫人！使劲！孩子头已经下来了！再用力！”

“屏住气！别松劲！为了孩子！”

温晚早已没了力气，全靠一股护住孩子的意念硬撑。她听从指引，在阵痛来袭时拼尽全力，每一次用力，都耗尽浑身气力，哭喊与痛哼交织，汗水泪水浸湿了身下的软布，产房内满是血腥气与她痛苦的呻吟，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她在鬼门关前挣扎，拼尽性命生下孩子，而那个让她怀上身孕、将她囚禁至此的男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越来越浓，她在产房内痛得死去活来，几度晕厥，又被剧痛唤醒，死死撑着，只为腹中的孩子。

不知过了多久，产房外，终于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砚辞来了。

他没有丝毫慌乱，没有半分急切，周身没有半点担忧，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整洁利落，连衣摆都没有丝毫褶皱。他缓步走来，步履从容，慢悠悠地如同散步一般，脸上没有丝毫焦急、紧张、关切，只有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仿佛屋内那个拼尽全力生产、生死一线的女子，与他毫无干系。

他甚至没有立刻推门而入，只是站在产房外，淡淡听着屋内传来的痛苦哭喊，神色漠然，眼神平静无波，既不催促，也不探寻，好似只是在等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落幕。

屋内的温晚，隐约听到了他的脚步声，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可剧烈的阵痛早已让她失去了思考的力气，她再也顾不上恨他、怨他，只剩最后一丝意念，死死撑着，想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

产房内的痛苦哭喊，依旧连绵不绝；

产房外的男人，始终漠然伫立，慢悠悠地，不急不躁。

寒夜漫漫，她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在门外冷眼旁观，漫不经心，恍若未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