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城西废宅彻底吞噬,连一丝月光都不肯洒落。
断壁残垣间杂草疯长,枯枝扭曲着伸向夜空,像恶鬼狰狞的爪牙,冷风穿堂而过,发出呜呜咽咽的声响,阴森得令人毛骨悚然。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蔓延,在地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粘稠、腥甜,触目惊心。
苏晚瘫坐在冰冷潮湿的地上,浑身僵硬,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脸上的微表情,层层碎裂,崩溃到极致:
原本清亮柔和的眼眸,瞬间瞪到极致,眼白布满猩红的血丝,瞳孔剧烈收缩,只剩一片空洞的惊恐。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先是无声滑落,紧接着顺着眼角疯狂淌落,砸在沾满血点的手背上,滚烫又冰凉。眉头死死拧成一团,眉心深深凹陷,额角青筋突突跳动,是极致恐惧下不受控制的抽搐。鼻翼剧烈翕张,被浓重的血腥味呛得频频窒息,却连偏头躲避的力气都没有。脸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惨白如纸,颧骨高高突出,嘴唇控制不住地哆嗦、颤抖,干裂的唇角被咬出细密的血珠,却浑然不觉,喉咙里堵着破碎的呜咽,发不出一丝完整的声音,只有嗬嗬的气音,像快要窒息的困兽。
她低头,死死盯着自己的双手。
白皙纤细的指尖,沾满温热粘稠的鲜血,猩红刺眼,那是林清和的血。
那柄染毒的匕首,静静掉在脚边,寒光映着满地血腥,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杀人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终于,破碎的哭喊嘶哑地溢出喉咙,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充满绝望的否认。
她明明只是想捡个锦囊、拿点碎银,明明只是想安安静静摆烂,明明从来没有招惹过任何人,明明拼命避开所有危险,怎么就变成了杀人凶手?
崩溃的情绪彻底决堤。
她开始控制不住地发抖,浑身冰凉,牙齿打颤,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用力撕扯着凌乱的发丝,把脸深深埋进膝盖里,失声痛哭。哭声压抑、绝望、凄厉,在空旷死寂的废宅里回荡,却换不来一丝回应。
她的世界,彻底塌了。
一心摆烂的安稳人生,唾手可得的任务成功,简单活下去的渺小心愿,在这一夜,被满地鲜血,彻底碾碎。
她不敢动,不敢逃,不敢面对这一切。
就那样瘫坐在血泊之中,保持着同一个姿势,从深夜,呆坐到天明。
夜色褪去,天光微亮,微弱的光线照进废宅,将满地血腥照得愈发清晰。
尸体僵硬,鲜血发黑,她浑身沾满血污,发丝凌乱不堪,衣裙被血浸透,狼狈又可怖,脸上布满泪痕、血渍与污泥,眼神空洞麻木,再也没有了往日的轻快笑意,只剩一片死寂的绝望。
清晨的雾气散去,路过的樵夫发现废宅里的命案,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去报了官。
不过半个时辰,官差浩浩荡荡赶到,冰冷的兵器闪着寒光,将破败的废宅团团围住。
“就是她!杀人凶手!”
樵夫指着瘫坐在地上的苏晚,声音惊恐。
官差们一拥而上,看着满地鲜血和尸体,又看向浑身是血、呆滞麻木的苏晚,没有丝毫犹豫,认定她就是凶手。
冰冷粗糙的锁链,狠狠锁住她纤细的手腕,冰凉的触感刺骨,勒得皮肉生疼。
苏晚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任由官差拖拽着起身。
她眼神空洞,面无表情,泪水早已流干,只剩下满脸的木然与绝望。
微垂的眼帘,遮住所有神采;干裂的嘴唇,再也没有一丝弧度;苍白的脸颊,没有半分活气。
她彻底被打垮了。
摆烂苟活的美梦,碎得彻彻底底。
“带走!关入大牢!”
官差厉声呵斥,拖拽着她,朝着京城最阴暗、最潮湿、最肮脏的死囚大牢走去。
阳光刺眼,她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从前安稳闲逛的街市,温暖惬意的小院,香甜可口的点心,再也不属于她。
等待她的,只有暗无天日的囚牢,洗不清的杀人罪名,和无尽的绝望。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她拼命避开的人,亲手布下的局。
她连反抗的机会,都从未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