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第一次注意到苏晚,并非偶然。
沈家覆灭后,丞相府旧院只剩些无关紧要的旁系庶人,大多畏他如虎,闭门不出,活得战战兢兢,唯独这个苏晚,太过反常。
无父无母,无权无势,一个寄人篱下的庶女,非但没有半分惶恐收敛,反倒日日逍遥出门,逛街买物,吃茶赏景,眉眼间全是不经世事的轻快惬意,仿佛身处的不是他掌控的肃杀京城,而是世外桃源。
不攀附权贵,不结交旁人,不打探朝局,不惹是非争端,甚至刻意避开所有他可能出现的场合,一心只图安逸度日。
太过安静,太过安分,太过……与众不同。
不像这个世间的人,更像浑水摸鱼、只求苟活的局外人。
砚辞端坐在暗阁窗边,指尖轻叩桌面,听着暗卫传回的每日动向,漆黑的眸底泛起一丝冷冽的探究。
【砚辞内心独白:无争无求,一心避世,反倒刻意得扎眼。是真的愚钝无知,还是藏得太深?留着也是无用,不如拿来做刀,省得脏了自己的手。】
近日朝堂上新冒头的寒门士子林清和,直言敢谏,屡屡触他逆鳞,成了他眼中必除的钉子。此人行事谨慎,身边护卫森严,直接动手易落人口实,正缺一枚恰到好处、用完即弃的棋子。
而苏晚,无疑是最佳人选。
身份低微,不起眼,无依无靠,死了也无人在意;看似毫无心机,极易操控;且从不主动招惹是非,事后即便追查,也只会被认定为无意卷入的无辜牺牲品,绝不会牵连到他身上。
废物利用,借刀杀人,再合适不过。
他不动声色,只淡淡吩咐暗卫:“按计划布局,把东西,送到她手上。”
一场针对苏晚、针对林清和的死局,悄无声息地铺开,没有半点波澜。
此时的苏晚,依旧过着她的摆烂小日子,全然不知危险已至。
这日午后,她照旧揣着银子,慢悠悠逛到街市拐角的茶摊,刚坐下要了碗甜汤,便被一个神色慌张的路人撞了一下,那人匆匆丢下一个素色锦囊,连句道歉都没有,转眼便消失在人群里。
苏晚愣了愣,捡起锦囊,只觉得轻飘飘的,里面像是装着一张纸条和一小块冰凉的牌子。
她好奇地打开,纸条上只有一行潦草的字:“城西废宅,取你应得的月例,旁人勿近。”
她只当是府里下人弄错了东西,误塞到了自己手里,压根没往心里去。
左右不过是一点银子,她本就不在意,随手把锦囊塞进袖袋,继续啃着点心,慢悠悠逛街,逛到天色渐晚,才想起纸条上的话,反正顺路,便抱着无所谓的心态,往城西废宅走去。
她满心只想着,拿了东西就回院子摆烂,绝不耽误自己的安逸时光,压根没察觉,自己早已一步步踏入了砚辞布下的死局。
废宅荒凉破败,杂草丛生,寂静得吓人。
苏晚刚走进院门,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是林清和,因私事途经此处。
几乎是同一时间,隐藏在暗处的暗卫,瞬间出手,用迷烟迷晕苏晚,将袖中锦囊里的那块牌子——正是林清和的贴身玉佩,悄悄塞进她手中,又把一柄淬了剧毒的匕首,牢牢塞入她的掌心。
做完这一切,暗卫瞬间隐去踪迹。
苏晚昏迷在地,意识模糊,浑身发软,根本无力反抗。
林清和察觉动静,刚要上前查看,昏迷中的苏晚,被暗卫用外力操控着手腕,握着剧毒匕首,朝着他的方向,狠狠挥了过去。
匕首精准刺入心口,剧毒瞬间蔓延。
林清和不可置信地低头,看着心口的匕首,又看向昏迷在地、手握凶器的苏晚,眼中满是愕然,随即直直倒地,没了气息。
一切发生得太快,不过瞬息之间。
苏晚缓缓转醒,茫然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鲜血,倒在地上的尸体,还有自己手中沾满鲜血、寒光凛冽的剧毒匕首。
她瞬间吓得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惊恐到了极点。
“不是我……不是我做的……”
她浑身颤抖,语无伦次,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莫名其妙,成了杀人凶手。
而暗处,砚辞静静立在高墙之上,一身黑衣,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淡漠地看着废宅里惊慌失措、崩溃绝望的苏晚,看着倒在地上的林清和,漆黑的眸底没有半分波澜,只有棋局落定的漠然。
【砚辞内心独白:不过是一枚随手可用的棋子,倒也省事。从此,再无人敢公然违逆我。】
他转身离去,没有一丝留恋。
这场布局,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而苏晚,这个一心只想摆烂苟活、从不招惹是非的穿越女,终究还是没能逃过他的掌控,稀里糊涂,成了他手中的刀,背上了杀人的罪名。
她以为的安稳摆烂,不过是刀尖上的幻梦;她拼命避开的人,早已将她算计得彻彻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