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民窟的风永远裹着化不开的恶臭,林盏已经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
断骨处的溃烂早已蔓延全身,高烧烧得她意识昏沉,浑浊的眼睛半睁着,连聚焦都做不到。脸上糊着干硬的污泥、血痂与泪痕,眼窝深陷得可怖,嘴唇干裂翻起层层黑紫的皮,唯有偶尔微弱抽搐的指尖,还能证明她尚有一丝气息。
她像一截被丢弃在泥沼里的破朽枯木,没了尊严,没了傲骨,没了痛觉,只剩一口残气吊着,苟延残喘。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刻意压低的噤声,原本围聚在四周哄抢污秽、肆意欺辱的乞丐流民,瞬间吓得四散逃窜,连大气都不敢喘。
是砚辞。
他一身月白锦袍,纤尘不染,与这肮脏破败的贫民窟格格不入。身姿挺拔清俊,眉眼清冷淡漠,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凛冽气场,缓步路过,目光自始至终都平淡无波,没有半分多余情绪。
他本是途经此处,并非特意来看她。
只是不经意间,垂眸扫过泥沼里那具残破不堪、几乎与污泥融为一体的身躯。
是林盏。
看清的那一刻,他漆黑的眸底没有怜悯,没有波澜,甚至没有丝毫恨意,唯有一丝极淡、极冷的快意,如冰面微澜,转瞬即逝。
【砚辞内心独白:四肢尽废,尊严尽毁,苟延残喘,果然是她应得的下场。敢阻我,敢窥我,这般生不如死,才算尽兴。】
那一眼,快得如同错觉,淡漠得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死物。
没有停留,没有驻足,他甚至连脚步都未曾慢下半分,只想漠然离去。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他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无温,没有一丝起伏,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她还活着。”
随行的侍从垂首恭立,不敢多言。
砚辞目光未再落她身上,清冷的嗓音轻飘飘落下,字字狠绝,却无半分情绪:“在她周边撒些银钱。”
“吸引那些乞丐,再折辱她一次,直接送她上路。”
一句话,判了她最后的死局。
不是亲手杀她,不是痛快了结,而是用银钱做饵,让那些饥疯恶极的乞丐,为了碎银再次蜂拥而上,将她最后一点残躯、一丝气息,彻底践踏碾碎,凌辱至死。
狠绝,淡漠,冷血,不留一丝余地。
话音落下,他再无半分留恋,转身离去,背影孤冷清绝,彻底消失在贫民窟的尽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再多看她一眼,没有一丝心软,没有一丝波澜。
她的生死,她的痛苦,她的绝望,于他而言,不过是随手可了的闲事。
而泥沼中的林盏,在他开口的那一刻,昏沉的意识,瞬间被狠狠惊醒。
那道清冷的声音,是砚辞。
是毁了她家族,断了她系统,废了她四肢,将她弃入泥沼,如今又要亲手送她最后一程的人。
她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浑浊的眼珠,朝着他离去的方向望去。
只看到那抹纤尘不染的背影,决绝冷漠,没有半分留恋。
脸上的微表情,是极致到死寂的绝望:
原本半睁的空洞眼眸,骤然睁大到极致,布满血丝的眼底,没有恨,没有怨,没有不甘,只有彻底碎裂的死寂。泪水瞬间汹涌而出,冲刷着脸上的污泥,却连一丝温热都没有,只有刺骨的冰凉。眉头彻底舒展,不再抽搐,不再紧绷,是绝望到尽头的麻木,连痛苦都感受不到。嘴唇死死哆嗦着,却发不出一丝声音,唯有干裂的唇角,缓缓溢出一丝猩红的血沫,顺着下颌滴落泥中。
她整张脸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所有的神采、生机、执念,在这一刻,彻底湮灭。
深入骨髓、归于死寂的内心独白:
【是他……是砚辞……】
【他看到我了……他看到我这么惨了……】
【他没有一丝心软……没有一丝愧疚……】
【他甚至不屑杀我……不屑看我……】
【他要让那些乞丐,为了银钱,再折辱我,再践踏我,最后杀了我……】
【我连一个痛快的死,都不配得到……】
【我最后的尊严,最后的残躯,都要被彻底碾碎……】
【我恨……可我连恨的力气都没有了……】
【终于结束了……终于可以结束了……】
【砚辞……下辈子……我再也不要遇见你……再也不要……】
银钱撒下的清脆声响,划破贫民窟的死寂。
早已饥疯眼红的乞丐流民,瞬间疯了一般,嘶吼着、哄抢着,朝着林盏所在的泥沼,疯狂蜂拥而上。
拳脚、践踏、撕扯、辱骂,铺天盖地袭来。
林盏趴在泥沼中,一动不动,没有挣扎,没有哭喊,没有痛呼。
只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彻底没入污泥。
眼底最后一丝微光,彻底熄灭。
一身傲骨,半生执念,终成泥沼血泪,绝尘归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