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噗！”
一口带着咸腥味的冷水直接灌进嗓子眼，呛得夏雨眼球暴突，整个人剧烈地咳嗽起来。
水。
全是他妈的水。
才过了几分钟？
水位已经从脚踝直接飙到了胸口。
夏雨半个身子泡在冰冷的海水里，右手死死扣着那台巨型生铁齿轮的边缘，指甲盖都被崩掉了一个，鲜血在水里散成一团淡红色的雾。右腿那根断骨在水流的冲刷下疯狂叫嚣，疼得他恨不得当场把这条腿剁了。
“轰隆隆——”
头顶的石壁还在往下掉渣，细碎的石子砸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让人绝望的涟漪。
“想淹死老子？”
夏雨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狠得像头被逼到悬崖边的孤狼。
“苏怀璋……你养的这尊‘神’，今天必须得给老子挪窝！”
他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已经磕掉刃的工兵铲。
这是他作为捕鱼队骨干唯一的家当。
也是他今天翻盘的本钱。
【旧时代秘档】在脑海里疯狂尖叫，那张三维地图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
就在生铁齿轮的最核心处，那个连接地底水脉的轴承，是整座机关的命门。
“就是这儿……”
夏雨咬着牙，拖着那条已经没知觉的废腿，整个人往水里一扎。
深潜。
浑浊的海水瞬间没过头顶，耳朵里全是嗡嗡的闷响。
他凭着记忆，摸到了那个巨大的轴承缝隙。
“给我——卡住！！！”
他在心里咆哮着，双手握紧工兵铲的柄，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把铁铲斜着捅进了两个咬合的齿轮之间。
“嘎吱——！！！”
金属扭曲的酸牙声在水底闷响。
一股巨大的反震力直接撞在夏雨的胸口，震得他差点当场吐出一口老血。
但他没撒手。
他死死抱着那个轴承，像个挂在钟摆上的疯子，用全身的重量去压那根铲柄。
“断啊！你给我断啊！！！”
水面上，夏雨猛地探出头，疯狂地喘着气，由于缺氧，他的眼前已经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黑斑。
“喀嚓！”
一声清脆的金属崩裂声从水下传来。
紧接着。
“崩——崩崩——”
那八根手腕粗的精钢锁链像是在瞬间失去了张力，猛地弹射开来，抽在石壁上火星四溅。
垮了。
苏家维持了三十年的“神迹”，碎了。
然而，还没等夏雨喘过这口气，异变陡生。
由于控制闸门的核心被强行摧毁，原本被压制在地下的水脉像是被捅了马蜂窝，原本只是渗水的地面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砰”地一声炸开了数个大窟窿。
“轰——！”
一股狂暴的地下泉水直接顶飞了沉重的祭坛石板，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把夏雨掀翻。
他的后背重重撞在坍塌的承重柱上。
“咔嚓”一声脆响，那是肋骨断裂的声音。
夏雨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死死压在了断裂的石柱和乱石堆下面。
海水。
瞬间漫过了他的头顶。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
冰冷的海水灌进鼻腔，灌进肺里，把最后一丝氧气挤了出来。
夏雨睁着眼。
他看着水面上那一点点微弱的、即将熄灭的光。
他想伸手，可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沉。
重得像是在背负着整个红星镇的百年。
‘老四……你死的时候，也这么绝望吗？’
‘桃枝，那本账……我还没带回去……’
‘不甘心啊。’
‘新社会都到了，百年的老规矩该改了！今天不管是神是鬼，都别想再把我困死在这！’
他在心里咆哮。
那不是求饶。
那是他在五零年代，在那个战天斗地的日子里，磨出来的一股子不信命的蛮劲。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刹那。
“嗡——”
时间静止了。
翻滚的水花凝固了，坠落的碎石悬停在半空。
夏雨感觉到，在这座神庙的虚空深处，有一双巨大到无法形容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那不是人的眼睛。
冷漠，古老，带着一种看透万物枯荣的荒凉。
那是这片海的意志。
是那个被苏怀璋利用、祭祀了百年的所谓“古神”。
它感受到了。
它感受到了苏怀璋那种带着铜臭味的虚伪。
也感受到了夏雨身上那种近乎自毁的、为了那帮外来户和穷兄弟拼命的纯粹。
【尔之血……比伪善者纯净。】
一声没有温度的叹息，直接在夏雨的灵魂深处炸开。
【去吧。】
下一秒。
夏雨感觉到一股温热且磅礴的力量，像是一万道奔雷，顺着他的天灵盖猛地灌进了身体。
断掉的腿骨在剧烈发热。
碎掉的肋骨在咔咔作响。
他干涸的肺部，竟然奇迹般地再次吸进了一口……清凉的气息。
那是自然之能。
是这片海最后一次的慷慨。
“哈——！！！”
夏雨猛地睁开眼，他的瞳孔深处，隐约闪烁着一种幽蓝色的微光。
他双手一撑，那根重达千斤的断柱竟然被他硬生生推开。
地底深处。
原本狂暴的水脉在这一刻仿佛听到了君王的召唤。
所有涌入的海水不再是吞噬生命的怪兽，而是变成了一条顺从的巨龙。
“起！”
夏雨站在水漩涡的中心，猛地一挥手。
“轰隆隆——！！！”
整个黑岩岛发出了有史以来最剧烈的震颤。
一道巨大的水柱，裹挟着夏雨，像是要把这片压抑了百年的天空捅个窟窿，直接冲破了神庙的顶层岩石，咆哮着冲向了清晨的海面！
远处的红星镇海滩上。
老渔长苏怀璋正穿着那身肃穆的长衫，手里拿着祭文，对着翻滚的海面大声疾呼：
“神灵降罚！夏雨畏罪潜逃！大祭开始——”
话音未落。
所有镇民都呆住了。
只见远处的黑岩岛方向，一道蓝色的龙形水柱直冲九霄。
在那水柱的尖端。
一个浑身是血、却目光如炬的身影，正踩着浪尖，带着毁灭旧世界的惊雷，狂奔而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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