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枣卡在喉咙间的瞬间，酸涩的甜意直冲眼眶。
苏晚猛地咳嗽两声，慌乱抬头，撞进萧玦深邃漆黑的眼眸里。
这双眼睛，她太熟了。
前世朝堂风雨数十年，这人冷眼看她争权、看她步步为营、看她与他势不两立，最后又在御书房灯火将熄时，温柔看着她饮下毒酒。
那是耗尽一生爱恨才沉淀出的目光。
可现在，他不过是个初入朝堂、尚且青涩的翰林院文官，本该对她这个不起眼的苏家庶女毫无印象。
萧玦微微俯身，青衫下摆轻扫过青石地面，带着淡淡的墨香。他抬手，指尖极轻地替她拂去唇角沾着的一点糕屑，动作自然得过分，熟稔得仿佛他们从未决裂、从未生死相隔。
周围宾客的低语骤然静止。
谁都知道，苏家庶女苏晚性情骄纵鲁莽，而新晋翰林萧玦清冷孤高、不近女色，两人八竿子打不着。此刻这般亲昵姿态，引得无数目光灼灼看来。
苏晚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缩，避开他的触碰，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萧大人自重。”她压着慌乱，刻意摆出疏离又怯懦的模样，模仿从前胆小笨拙的自己，“臣女、臣女不识大人。”
她赌他只是试探，赌自己多想了。
可萧玦闻言，非但没退，反倒低低笑了一声。
笑意很浅，却穿透周遭所有喧嚣，直直落进苏晚心底。
“不识？”他垂眸，声音压得极低，只余两人可闻，“那方才躲得那般卖力，是躲谁？”
苏晚指尖发冷。
寻常初见，何来躲避？
唯有带着前世记忆，知道他们往后纠缠一生、争斗半生，才会让她在重逢第一刻，只想逃得远远的。
她死死攥紧裙摆，粉色衣料被捏出深深褶皱，头上那朵艳俗红花晃得她眼晕。她最怕的就是被他认出破绽，最怕重蹈前世覆辙。
她只想安稳度日，不争不抢，远离权谋，远离萧玦。
“臣女听不懂大人的话。”苏晚低头，不敢再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萧玦静静看着她慌张躲闪的模样，眸色沉沉，藏着无人察觉的疼惜与释然。
世人皆以为，前世是苏晚步步紧逼，是她野心勃勃，与他争锋相对，毁了朝堂，毁了彼此。
可只有他知道，年少的她本天真烂漫，是身不由己卷入权谋，是苏家步步逼迫，是乱世推着她与他对立。
那日御书房毒酒入喉，他看着她含泪闭眼，心中只剩无尽悔恨。
他恨世俗偏见，恨君臣立场，恨他们一辈子相爱相杀，到死都没能好好说一句和解。
老天有眼，竟让他重回一切伊始之时。
“苏晚。”
他第一次这般郑重地叫她全名，褪去了官场的客套，褪去了疏离的冷淡，带着跨越一生岁月的沙哑。
“别装了。”
短短三个字，击碎了苏晚所有伪装。
她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震惊，瞳孔微微震颤。
真的。
他真的也回来了。
他带着整整一生的记忆，和她一同重生在了十五岁的春日宫宴。
前世针锋相对、生死为敌的两个人，如今双双归来，站在故事最开始的地方。
苏晚喉间发紧，鼻尖微酸，说不清是恐惧还是酸涩。前世刀光剑影、权谋厮杀、最终双双赴死的画面在脑海飞速闪过，刻骨铭心。
她好不容易逃离地狱，只想安稳过完余生，怎么偏偏，又撞上了他？
这时，一道温柔的身影快步走来，苏柔提着裙摆，眉眼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轻轻拉住苏晚的手腕。
“妹妹，你怎么了？可是冲撞了萧大人？”
她故意抬高声音，引来四周目光，暗戳戳坐实苏晚不懂规矩、唐突朝臣的罪名。随即又转头看向萧玦，柔柔屈膝：“萧大人见谅，我妹妹年纪小，性子莽撞，不懂礼数，绝非有意冒犯大人。”
一番话，温柔得体，却字字都在踩低苏晚。
前世，苏晚定会气急反驳，落得骄纵无礼的名声。
但此刻，不等她开口，身前的青衣少年淡淡抬眼，语气清冷，不怒自威。
“苏二小姐举止得体，何来冒犯之说？”
他目光淡淡扫过苏柔，一句轻飘飘的话，便堵得苏柔脸上温柔笑意瞬间僵住，手足无措地立在原地。
所有人都怔住了。
清冷寡言的萧翰林，竟然当众维护声名狼藉的苏家庶女？
苏晚心头巨震，抬眸看向身前挺拔的背影。
这一世的开局，好像从他们双双重生的这一刻起，就彻底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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