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是被脸上的痒意弄醒的。
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脂粉香,刺得她太阳穴突突跳,她迷迷糊糊睁开眼,就见个穿绿袄的小丫鬟正捏着根朱砂笔,往她眉心点红点。
“小姐你可算醒了!今日宫宴要是误了时辰,夫人又要罚你跪祠堂了!”
苏晚脑子嗡的一声。
宫宴?罚跪祠堂?
她猛地抬手摸自己的脖子,光滑温热,没有毒酒烧出来的溃烂疤痕,再低头看身上穿的绣着小桃花的粉色襦裙,正是她十五岁那年,嫡母硬塞给她的、颜色俗气得她当场就扔在了地上的那件。
她没死?
她明明记得,御书房的龙案上摆着两杯毒酒,萧玦穿着玄色的朝服,袖口还沾着她刚才刺过去溅的血,他看着她笑,眼底是她读不懂的情绪,先她一步端起酒杯喝了个干净。
“苏晚,这天下我陪你争过了,下辈子,别再跟我对着干了。”
那声音现在还在耳边响,苏晚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没等她回过神,小丫鬟已经手脚麻利地给她梳好了双丫髻,往她头上插了朵晃眼的大红花,拽着她就往外走。
前厅里,嫡母柳氏正带着嫡姐苏柔清点礼单,看见苏晚进来,柳氏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怎么打扮成这副鬼样子?罢了,本来也没指望你给苏家争光,到了宫里少说话,多吃东西,惹了祸我扒了你的皮。”
苏柔穿着一身月白的烟罗裙,发间只簪了支羊脂玉簪,衬得温婉动人,她掩着唇笑:“母亲别怪妹妹,妹妹年纪小,喜欢鲜艳的也是正常的。到了宫里我会看着妹妹的,不会让她冲撞了贵人。”
这话明着是帮她说话,实则是坐实了她莽撞粗俗的名声。
换做以前的苏晚,早就跳起来跟苏柔吵了。
可现在的苏晚,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她重生了,回到了十五岁这年。
这年太子还没被废,萧玦还只是个刚入仕的翰林院编修,还没变成后来那个权倾朝野、踩着无数人尸骨爬上首辅位置的活阎王,她也还没跟他斗得你死我活,最后同归于尽。
老天既然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才不要重蹈覆辙。
什么权谋什么地位,她都不想要了。她就安安心心当个没人在意的废柴庶女,等过两年随便嫁个普通人,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就行。
至于萧玦?
有多远躲多远。
苏晚低着头,抠着自己的手指甲,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我知道了,我肯定不惹事。”
她这副怯懦的样子,反倒让柳氏和苏柔都愣了一下。以往苏晚最受不得激,动不动就炸毛,今天怎么这么乖?
柳氏狐疑地打量她两眼,到底没多想,只当她是怕了宫宴的规矩,挥了挥手就让人带她上马车。
宫宴摆在御花园,正是春末,牡丹开得正盛,各府的小姐公子都凑在一处说笑,苏晚找了个最偏的角落坐下来,抓了桌上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反正她是废柴庶女,没人会注意她。
刚啃完半块桂花糕,就听见旁边传来一阵低低的抽气声。
苏晚顺着众人的目光看过去,就见园门口走进来个穿青色官袍的男人。
身形挺拔,面如冠玉,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极俊的长相,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
不是萧玦是谁?
苏晚吓得手里的糕差点掉在地上,赶紧低下头,把脸埋进手里的盘子里,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她现在这副打扮,穿得像个移动的红包,头上还插着大红花,脸上还点了个朱砂痣,萧玦肯定认不出来她。
毕竟上辈子她第一次见萧玦,穿的是一身月白的男装,混在世家公子里跟他辩经,辩得他当场变了脸色,印象深刻得很。
就在她以为自己躲过去的时候,脚步声停在了她的桌子旁边。
苏晚的后背瞬间僵了。
“这位小姐。”
清冷淡然的声音,跟记忆里毒发前他说话的声音一模一样,苏晚头皮都麻了,假装没听见,抓了块蜜枣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指尖捏着块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嘴角。
“糕屑沾到脸上了。”
苏晚整个人都傻了,猛地抬头,撞进萧玦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他看着她,嘴角居然勾起一点极淡的笑,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苏小姐,装不认识我?”
苏晚的脑子轰的一声,嘴里的蜜枣差点呛进气管里。
他怎么会认识她?
不对,他刚才那个笑,还有那个语气……
苏晚的心脏疯狂跳了起来,一个荒谬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该不会,也重生了?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