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爷爷回村了,陈小毛当天就搬到胡爷爷那里去住了。
他一来受不了赵大爷的热炕头和如雷鸣战鼓的鼾声,二来程晓茹督促他学习太严格了,本来想着和美女老师共处一室很享受,时间长了他就受不了了。
胡爷爷那里多好啊,能听稀奇古怪的故事,学习呢,老爷子也不咋管。
陈小毛挺开心的,虽说爸爸又一次受伤了,可是家里的事情总算解决了。妈妈不再提搬回城里的事儿了,这是陈小毛最开心的。他不想离开村子,一辈子都不想。
他还小,还不懂,人一辈子有许多事都不由自主,这里面包括曾经以为永恒不变的友情,海枯石烂的爱情等等。
“这仙杏山呐,不只是因为满山都是杏树。故老传说,这里曾经有一位神仙,是杏树修炼成仙的,也就是杏仙……”胡爷爷滔滔不绝的讲着他的故事。
这故事应该是他自创的,若是真有杏仙的传说,陈小毛的爸爸祖居在此,怎么没听他讲过呢?
不过陈小毛还是挺爱听这些胡编乱造的故事,感觉咋也比枯燥无味的数学语文强多了。要说学习,除了历史,他对哪一门都不感兴趣,听着就头疼。
“胡爷爷,人修炼得道了才叫仙呢,别的修炼成精了那叫妖,妖精妖精的嘛。”陈小毛辨解道。
胡爷爷吐出一口烟,笑道:“好小子,懂的还不少。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是一样。坏的妖叫妖怪,因为他祸害人呐,人都恨他。好的妖会造福人类,那叫妖仙。杏仙就是个好妖,所以也称之为仙。”
陈小毛点了点头,一本正经的道:“那杏仙现在搁哪儿呢?还在仙杏山吗?”
胡爷爷手一挥,道:“早修成正果了,上天了呗。”说着,呵呵呵的笑了起来。
陈小毛也跟着笑。
笑了一会儿,陈小毛忽然道:“胡爷爷,你说,世上是不是真有鬼神呐?”
胡爷爷愣了一下,叼着烟袋锅子,道:“咋想起问这个了?傻孩子,现在是科技社会,讲究唯物主义,鬼啊神的都是封建迷信。没事儿当故事讲讲还行,千万别当真。”他一说话,烟袋锅子就一上一下的抖动,还一股股的仙气飘飘,看着挺有意思的。
陈小毛抬头望着灿烂的夕阳,夕阳真美,跟镶了金边儿似的,霞光艳艳,如同织锦一般。他出了会儿神,喃喃的道:“那样的话,我是看花眼了吧。”
胡爷爷一愣,道:“你看到什么了?跟我说说。”
陈小毛道:“那天我爸去找申家人算帐,我看到从他身上飘出一道黑气,一晃就没了。你说世上没神没鬼的,那就是我眼花了呗。”
胡爷爷挺感兴趣,道:“你跟我说说,说详细点儿。世上是没有鬼神,可是有些怪事儿还是有的。”
陈小毛跟胡爷爷无话不谈,当下便把事情的经过,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
胡爷爷认真的听着,若有所思的道:“小毛,你是说你抱住你爸,怕他再去砍人,然后就看到一股子黑气,从你爸身上飞出去了?”
陈小毛点着头道:“是啊,当时天还亮着呢,我应该不会看错。”
胡爷爷又装了一锅烟,吧嗒吧嗒的开始抽烟。
抽完了一锅子烟,他在鞋底子上磕着烟灰,缓缓的道:“这样啊。我就说嘛,阿生挺憨厚的一人,就说是受了点窝囊气,也不至于拿菜刀往死了砍人呐。”
陈小毛眨巴着眼睛,道:“胡爷爷,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胡爷爷哦了一声,道:“没什么,那啥,你爸爸这两天怎么样?”
陈小毛道:“一天比一天好了,就是总感觉没劲儿,这两天强不少了。爷爷你说是不是那天打架累着了?一个人打申家哥四个,也就我爸那体格吧。”
胡爷爷嗯了一声,道:“在你爸妈回来之前,除了上学,你就来我这儿待着,哪都别去,记住了啊。”
陈小毛答应着,道:“胡爷爷,我看你总熬药喝药,你是不是得什么病了?要不让雪原叔给你看看?”
胡爷爷笑着摇头,道:“没事儿,就是那几年蹲牛棚子,落下点儿病根,能控制住。雪原也挺忙的,用不着麻烦他。”
正说着,小二跑来了。
自从陈家和申家的恩怨了结,小二他们不用害怕挨揍,就又和陈小毛走到一起了。他来找陈小毛玩耍很正常,可是他的神情不对,看着又激动又兴奋的。
“老申头子疯了,把自己房子点着了,救火车都来了,还不知道烧头烧死人呐。”小二一张嘴,就语出惊人。他说玩话,就去找凉水喝,估计一路跑的,嗓子都冒烟了。
陈小毛一惊,道:“老申头疯了?”
胡爷爷家住的比较偏,村里出这么大事儿都不知道。他们爷俩儿在屋里坐着,关着门说话,连消防车来了都没听到。
小二灌了一肚子凉水,气也喘匀了,回到屋里,道:“小毛,老申家人穷凶极恶的,终于遭报应了。他家着火,都没几个人去帮忙救火的。我听说,老沈家人都没去。”
胡爷爷没说话,站起来走了出去。
陈小毛以为他要去申家看看,拉了小二一把,也跟了出来。
只见胡爷爷站在院里,极目远眺。
两个孩子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也跟着看,小二自作聪明的道:“天看着还行,火烧云,明天还是个好天气。”
陈小毛撇了撇嘴,道:“听我爸说,看天气得从当天早上看,早雾睛,晚雾雨,火烧云不准成。”
胡爷爷叹了口气,道:“孩子们,别到处乱跑了,劫数要来了,哪里都没有家里准成。你们看!”
他的手指指向了天上。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暮色深沉的天空里,不知何时,一片黑云聚在了一起,组成了一张貌似人脸的图案。空洞的眼睛漠视着苍生,张开的大嘴仿佛要择人而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