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屋敷耀哉坐在廊下,膝上盖着薄毯。阳光从庭院那头照过来,落在他的手上,暖的。他的手已经不像之前那样枯瘦了,指甲也有了血色。
天音跪坐在他身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药已经凉了,她没有催。
“天音。”耀哉开口,声音还是很轻,但不像以前那样有气无力。
“嗯。”
“孩子们呢?”
“在后院玩。不敢来吵您。”
耀哉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知道”的弧度。
天音把药碗放在廊沿上,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不烫。他的脸也不再溃烂了,虽然还缠着绷带,但绷带下面的皮肤在慢慢长好。大夫说这是奇迹。天音知道不是奇迹。
那天晚上,她带着孩子们从后门跑出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看到两个人站在火光里,一个穿深色素衣,一个穿浅色素衣。后来她问耀哉那两个人是谁,耀哉说不知道。他没有骗她,他是真的不知道。
“您在想什么?”天音问。
耀哉沉默了一会儿。“……想那天晚上的事。”
他没有说“什么事”,天音也没有问。她知道。她每天晚上闭上眼睛,都会看到那场紫色的花雨。不是梦,是她亲眼看到的。花瓣从空中飘落,落在火里,落在废墟上,落在耀哉身上。她以为自己会失去他,但第二天早上,他还活着。
“天音。”
“嗯。”
“你说那两个人……还会再来吗?”
天音想了想。“……不会了。”
“为什么?”
“她们说了,路过的。”
耀哉没有说话。他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穿深色素衣的人说“路过”的时候,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不是谦虚,是真的不在乎。不在乎救的是谁,不在乎有没有人记得,不在乎“谢谢”。他低下头,摸了一下自己的膝盖。膝盖上什么都没有,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曾经落在这里。也许是花瓣,也许不是。
孩子们从后院跑过来,最小的那个扑进天音怀里。
“娘,蝴蝶!”
小女孩手里捏着一片叶子,叶子上有一只毛毛虫。不是蝴蝶。天音没有纠正她。
耀哉伸出手,小女孩把叶子放在他手心里。他摸到了毛毛虫在爬,痒痒的,他嘴角又弯了一下。
“等它长大,就会变成蝴蝶了。”
小女孩问:“什么时候长大?”
“快了。”
小女孩等了一会儿。“还没长大。”
“快了。”
小女孩又等了一会儿,跑了。耀哉把叶子放回廊沿上。天音看着那片叶子,没有说话。
午后的阳光很好。耀哉靠着廊柱,闭着眼睛。他没有睡,只是听着风。风吹过庭院,吹过树梢,吹过纸拉门的缝隙。
天音站起来,把药碗端走。走到厨房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耀哉还坐在廊下,阳光落在他身上,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很多。不像以前那样干枯、溃烂,也不像更早之前那样锐利。她想,如果无惨死了,耀哉的脸会不会全部长好。她没有问,因为还不到时候。
耀哉不知道天音在想什么。他只是在听风。
风里有什么声音,很远,像花瓣被吹起的声音。他伸出手,什么也没有接到。也许只是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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