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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李长曦

一、太极宫·晨

刘彻醒来的时候,入眼是陌生的帐幔。

不是宣室殿的玄色锦帐,是明黄色的——绣着五爪龙纹,在晨光中泛着微微的金光。他眨了眨眼,花了一息才想起来自己在哪里。太极宫。大唐。两千年后。他身边空着,李长曦不在,但她躺过的地方还温着。枕边有一张纸条,纸比汉朝的帛书轻薄得多,上面的字迹他认得——是她写的:“臣妾去看看弗陵。早膳在案上,陛下慢用。臣妾很快就回来。”

他坐起身,环顾四周。殿内的陈设和汉朝很不一样——桌椅更高了,门窗更亮了,连空气里的味道都不同。汉朝用的是龙脑香,这里闻起来像是——桂花?他掀开被子下了床,案几上摆着几碟点心、一碗粥、一壶茶。还有一张新的纸条,压在碟子下面,字迹端正有力,是另一个人的:“朕李世民。早膳不合胃口,让人换。午时朕在太极殿等你——下棋。”

刘彻拿起那张纸条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下棋?李世民要跟他下棋?他活了大半辈子,下过的棋不计其数,还从来没有跟两千年后的皇帝下过棋。

他放下纸条坐下来吃早膳。粥是热的,点心是甜的,茶是——绿茶。他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跟汉朝的茶不一样,汉朝煮茶加葱姜盐,又咸又辣。大唐的茶清苦回甘,别有一种凛冽的味道。他喝了两口,放下茶盏,又拿起那张纸条看了看。午时,太极殿,下棋。

二、偏殿·母子

李长曦在偏殿给弗陵穿衣裳。弗陵已经醒了,精神很好,在榻上爬来爬去,不肯乖乖穿衣服。“弗陵,别动。袖子要穿进去——对,伸手——”

弗陵伸出一只手,又缩回去了。他指着窗外咿咿呀呀地叫着:“花!花!”

李长曦顺着他的目光看出去,窗外的海棠花开得正好。她笑了:“对,花。御花园的花。你昨天看到的。”

“花!”弗陵更兴奋了,挣扎着要爬过去。李长曦赶紧拉住他:“先穿衣裳。穿好了娘亲带你去看花。”

弗陵这才乖乖伸出胳膊,让她把袖子套进去。她给他系好衣带,又理了理他的头发,看着这张小小的脸——眉眼越来越像刘彻了,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锐利。

“你跟你父皇越来越像了。”她轻声说,“长大了肯定也是个大坏蛋。”

弗陵当然听不懂,只是仰着小脸对她笑:“娘亲!花!”

“好好好,花。走,带你去看花。”她抱起弗陵走出偏殿,朝着太极殿的方向走去。

三、太极殿·棋局

李世民已经在太极殿等着了。他面前摆着一张棋枰,黑白两盒棋子整整齐齐地放在两边。他看到刘彻走进来,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坐。”

刘彻在他对面坐下,低头看了看棋枰。“你执黑还是白?”

“你远来是客,你执黑。”

刘彻拿起一枚黑子,落在天元上,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李世民挑了挑眉——敢第一手落天元的人,不是高手就是愣头青。他拿起白子,落在右上星位。

两个人都不说话,安静地落子。刘彻的棋风跟他的人一样——凌厉,果决,不计代价,大开大合,喜欢大模样作战。李世民的棋风则沉稳许多——厚实,绵密,像一张慢慢收拢的网,不急着杀棋,而是等着对方自己露出破绽。

下了三四十手,刘彻的黑棋大模样被李世民的厚势慢慢蚕食,腹地一点点缩紧。他放下手中的棋子,靠在椅背上:“你下得不错。”

“你也不差。”李世民也放下棋子,“只是你太急了。汉朝的棋,跟大唐的棋不一样?”

“汉朝的棋更短。”刘彻说,“快棋,三四十手就分出胜负了。大唐的棋——太长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你觉得长了不好?”

“长了麻烦。”刘彻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但朕这把年纪,不怕麻烦了。”

李世民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他读不懂的东西——不是敌意,不是审视,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终于见到了”的释然。他拿起茶盏,朝刘彻举了举:“那就慢慢下。朕有很多时间。”

四、御花园·母子·父女

李长曦抱着弗陵走到御花园门口,远远看到刘彻和李世民并肩走出来。两个帝王一高一矮——李世民比她高,刘彻比李世民矮一些,头发花白,背微微有些驼。但两个人走在一起的时候,气势谁也不输谁。

“看,那是你父皇和外祖父。”她对弗陵说。

弗陵伸出小手,指向他们:“父皇!父皇!”刘彻转过头看到她,脚步微微一顿,然后大步走了过来,从她怀里接过弗陵。弗陵在他怀里扭了扭,指着远处:“花!”

“嗯,花。”刘彻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语气依然很平,没什么起伏。

李世民走到李长曦身边,与她并肩站着。“他棋下得不错。”

“父皇赢了?”

“没输。”

李长曦笑了:“那就是赢了。”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你倒是会替他说话。”

“女儿说的是实话。”她笑了笑,看着刘彻抱着弗陵的背影,“父皇,您觉得他怎么样?”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一个脾气很臭的老头。跟朕差不多。”

李长曦笑了。“那您们应该能合得来。”

“合得来。”李世民的声音很低,“合不来也得合。他是你选的。”

五、大安宫·李渊

李渊今日没出门。他坐在榻上,手里翻着一卷竹简——不是别的,是李长曦在汉朝写的那本《后宫》。他已经翻了很多遍了,上面的字都快背下来了。但他还是喜欢看,每看一遍都觉得自己孙女真厉害。

“太上皇,”宫人走进来,“长乐郡主带着孙女婿和小殿下来了。”

李渊抬起头:“让他们进来。”

李长曦带着刘彻和弗陵走进来。弗陵迈着小短腿跑过去,扑到李渊面前:“曾祖父!花!”

李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花?什么花?”

“御花园的花!好看!”弗陵的词汇量不多,但说到“花”字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好看就多去看。”李渊摸了摸他的头,然后抬起头看着刘彻:“你来了。”

“来了。”

“昨日喝了一杯,今日还能喝吗?”

刘彻没有拒绝:“能。”

李渊让人拿酒来,两个老头对坐,弗陵在榻上爬来爬去。李渊看着刘彻,他花白的头发和深刻的皱纹,那双苍老却依然锐利的眼睛。“你比朕小几岁?”

“小两岁。”

“那你是弟弟。”

“随你。”

李渊倒了酒,推到他面前:“你来了大唐,就是大唐的人了。朕不管你在汉朝是皇帝还是什么,在大唐,你是朕的孙女婿。”

刘彻端起酒杯:“朕知道。”

“知道就好。”李渊也端起酒杯,“来,喝。”

两人碰了一杯。弗陵在榻上咿咿呀呀地叫着,像是在说“我也要喝”。李渊低头看了看他,笑了:“等你长大了再喝。现在喝奶。”

六、天幕·不再有

天幕消失之后,长安城的百姓最初有些不习惯。天天抬头看惯了,忽然什么都没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但日子久了也就习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该上街上街,该做买卖做买卖。有人偶尔还会提起那个从天而降的姑娘,说她回了自己的地方,带着一个老皇帝和一个小孩。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大家愿意相信是真的。

叶罗丽仙境的灵泉也在水镜暗了之后恢复了平静,不再有画面浮现。灵公主常常看着那面镜子,像在想什么。“她的故事结束了。”

孔雀仙子摇着团扇,轻轻叹了口气:“但她的故事,会有人记住的。”

“谁?”

“她的书。”孔雀仙子的目光落在空荡荡的水镜上,“她写了《后宫》,写了《汉宫旧事》。那些书会流传下去,会被后人看到。她的故事结束了,但她写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七、太极宫·夜

夜深了。弗陵在偏殿的小床上睡着了,小手攥着拳头,嘴角弯着,在梦里笑。李长曦回到太极殿,刘彻靠在榻上,闭着眼睛——他在等她。她走过去在他身边躺下,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今天怎么样?”

“还行。”

“跟父皇下棋下了几盘?”

“三盘。”

“谁赢了?”

“没输。”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朕没输。”

她笑了:“那就是没输。那就是赢了。”

他没有反驳,只是收紧了手臂把她往怀里带了带。“你祖父请朕喝酒。”

“你喝了?”

“喝了。”

“喝醉了吗?”

“没有。你祖父醉了。”

“他酒量不太好。”

“朕看出来了。”

她在他怀里蹭了蹭,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闭上了眼睛。“陛下,您喜欢这里吗?”

“喜欢。”

“真的?”

“真的。”他的声音很低,“这里有你,有弗陵,有你肚子里的孩子。朕在哪里都可以,只要有你们。”

她的眼眶热了一下。“您说话越来越好听了。”

“朕不说假话。”

她笑了,把脸埋在他胸口。“臣妾知道。”

窗外,月亮又大又圆,照着太极宫的琉璃瓦。也照着未央宫的飞檐,照着大安宫的青石阶。同一个月亮,同一片天空,同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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