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地下的排污渠像一条腐烂的肠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苏晚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污泥中,左手死死架着赵山河,右手则紧紧拽着林屿的战术背心。林屿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全靠一股意志力在支撑,每走一步,他都在泥水中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别睡……林屿,别睡。”苏晚低声喝道,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焦急。
林屿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到了吗……我想抽根烟……”
“到了贫民窟再说。”苏晚咬了咬牙。
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天光,那是排污渠的出口。苏晚用尽最后的力气,一脚踹开生锈的铁栅栏,带着两人滚进了外面的草丛中。
这里是老城区的边缘,被称为“被遗忘的角落”。破败的筒子楼像墓碑一样密集排列,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香烟和煤球燃烧的味道。
“老鬼……去老鬼那……”林屿喃喃自语,随后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苏晚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微弱而急促。失血过多,加上之前的爆炸冲击,如果不立刻输血和手术,他活不过今晚。
她看向赵山河:“你能走吗?”
赵山河脸色惨白,但点了点头:“能。”
苏晚不再废话,背起林屿,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梭。十分钟后,她停在了一扇挂着“宠物殡葬”招牌的铁门前。
她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停顿两秒,又敲了两下。
片刻后,铁门上的观察窗拉开,露出一只浑浊发黄的眼睛。
“打烊了。”一个沙哑的声音说。
“老鬼,是我。苏晚。”苏晚盯着那只眼睛,“我要你的帮助。”
铁门缓缓打开,一股福尔马林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
屋内昏暗杂乱,到处堆满了从垃圾场淘来的电子废料和人体标本。一个穿着沾满油污的白大褂、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坐在一堆线路板中间抽烟斗。他就是老鬼,这一带唯一的地下医生,也是苏晚以前的“上线”。
“稀客啊。”老鬼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扫过苏晚背上血人一样的林屿,啧啧称奇,“这是去炸了五角大楼?带这么大个麻烦来找我,可是要加钱的。”
“他需要手术,立刻。”苏晚把林屿放在满是划痕的手术台上,“还有,他需要B型血。”
老鬼慢吞吞地走过来,翻了翻林屿的眼皮,又听了听心跳:“脾脏破裂,内出血严重,肋骨断了三根。这活儿不好干,而且风险很大。要是死在我这,我可不管埋。”
“他不会死。”苏晚的声音冷硬如铁,“你要什么代价?”
老鬼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你知道规矩。现在的世道,钱是最不值钱的。我要‘那个’。”
苏晚瞳孔微微一缩:“什么?”
“你手里的那个加密硬盘。”老鬼指了指苏晚的战术腰包,“里面装着暗网上一半的账户流水。把它给我,我就救他。”
“那是我的保命符,也是以后反击的筹码。”苏晚握紧了腰包。
“那是他的命。”老鬼指了指手术台上的林屿,“或者,你也可以背着他走,看看能不能在警察或者杀手找到你之前,找到第二家愿意接诊的黑诊所。”
苏晚沉默了。屋内只有手术台上仪器发出的滴答声,和林屿微弱的呼吸声。
赵山河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几秒钟后,苏晚解下腰包,重重地拍在桌子上。
“成交。但如果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会回来拆了你的骨头。”
老鬼哈哈大笑,收起硬盘,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放心,只要还有一口气,我就能把他拉回来。动手!”
手术开始了。
没有麻醉师,没有护士,只有老鬼一个人操刀。苏晚站在旁边,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值,手里紧紧握着枪,仿佛只要数值一掉,她就会把枪口对准老鬼。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当第一缕阳光透过脏兮兮的窗户照进屋内时,老鬼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止血钳,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命真大。”老鬼擦了擦手上的血,“缝了四十二针。能不能醒过来,看他自己造化了。”
苏晚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她感觉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她看着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的林屿,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他冰凉的手指。
“谢谢。”她低声说。
“别急着谢。”老鬼点燃了一根新的烟斗,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失去了硬盘,意味着你在暗网寸步难行。现在,你们三个就是三条丧家之犬。而且……”
老鬼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那个硬盘里有个追踪器,是我刚才装上去的。不过别担心,我没发给别人,发给了我自己。因为我觉得,这笔买卖还没做完。”
苏晚猛地抬头,眼中杀机毕露:“你耍我?”
“不,是交易升级。”老鬼吐出一口烟,“既然你们惹上了‘修正者’,说明你们手里有好玩意儿。等这小子醒了,我要听听你们的故事。如果故事不够精彩,我就把你们的位置卖给暗网,赚个双份。”
苏晚握枪的手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缓缓松开。
她转头看向窗外。贫民窟的清晨喧嚣而肮脏,但在远处的高楼大厦映衬下,却显出一种诡异的生机。
“他会醒的。”苏晚轻声说,像是在对老鬼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等他醒了,我们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麻烦。”
病床上,林屿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
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们的战争,才刚刚进入第二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