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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我听见了魔丸的声音

蕊珠寒

天还没亮,金染夜就被一阵香味熏醒了。不是花香,不是草香,是肉香。他闭着眼睛吸了两口,确认自己没有做梦,一个激灵从铺上弹起来。药老正蹲在门口烤一只不知什么动物,油滴在火上,嗞嗞地响。金染夜的肚子叫了一声。

“醒了?”药老头也不回。“醒了就去叫你师兄师姐起来吃饭。吃完饭上山采药。今天采不够十株,不许吃晚饭。”

金染夜跑去叫人的时候,陈述桉已经起了。他站在木屋外面,叼着一根新草,看着远处的山。山是青的,雾是白的,太阳还没出来,天边只有一抹淡金色的光。

“你起这么早?”金染夜凑过去。

“你不也起了。”

“我是被香味熏醒的。”

陈述桉没有接话。他看了一会儿山,忽然说了一句:“今天天气不错。”金染夜愣了一下。陈述桉从来不聊天气。他张了张嘴,想问“你怎么了”,但陈述桉已经转身走了。

洛千柯是第三个出来的。他没有什么动静,只是门开了一条缝,人就出来了。金染夜有时候怀疑他是不是会穿墙。洛千柯走到院子里,站在槐树下,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金染夜习惯了,没有去打扰他。

顾瑾月最后一个出来。她推开门的时候,阳光正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脸上,银白色的头发被照成了淡金色。金染夜看呆了一瞬,然后被陈述桉踢了一脚。“看什么看。”“没看什么。”“口水流了。”“哪有!”金染夜摸了摸嘴角,干的。陈述桉已经走了。

那七个和尚——不,七个人,他们已经不是和尚了?金染夜搞不清楚。他们脱了僧袍,换上了普通的布衣,但头发还没长出来,光溜溜的,在阳光下反光。白言鹤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本《百草经》,一边走一边翻。倪越烛走在第二,手里拿着一个布袋,布袋里装着干粮和水。赵梓杭走在第三,左手拉着文宣,右手提着一个药篓子。文宣走在第四,脸色还是白的,但比昨天好了一点。年尽尧走在第五,东张西望,像个第一次出门的小孩。杜夜之走在第六,嘴里叼着一根草——金染夜注意到他是在学陈述桉。颜玉书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边走边甩。

“你叫什么来着?”金染夜走到颜玉书旁边。

“颜玉书。”

“你不是和尚吗?”

“还俗了。”

“为什么还俗?”

“因为和尚不能吃肉。药老烤的肉太香了。”

金染夜觉得这个理由很充分。他自己也吃了一块,确实香。

采药的地方在木屋北边的一片山坡上。坡不陡,但很滑,草上全是露水。金染夜走一步滑一步,走了十几步,摔了三跤。陈述桉走在他前面,一次都没摔。金染夜不服气。“你怎么不摔?”陈述桉没回头。“因为你重。”“我不重!”“那你为什么踩一脚滑一下?”金染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陈述桉的脚。他忽然发现陈述桉走路的方式和他不一样——陈述桉是脚掌先着地,他是脚跟先着地。他试着改了,果然不滑了。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洛千柯已经走到了最前面。他走路没有声音,踩在湿草上也没有声音。金染夜有时候觉得他不是人,是鬼。但鬼不会采药。洛千柯蹲下来,指着一株开着黄花的植物。“这是什么?”药老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黄芩。根入药,清热燥湿,泻火解毒。挖的时候小心,别把根挖断了。”洛千柯从腰后取出一把小铲子,开始挖。他挖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白言鹤蹲在另一株植物面前,翻了翻手里的《百草经》,又看了看地上的植物。“这是……这是……”倪越烛站在他后面,面无表情。“柴胡。”“你怎么知道?”“它长得像。”白言鹤看了看书上的图,又看了看地上的植物,确实像。他把书合上,放回袖子里。“以后不带了。还没你认得快。”

倪越烛没有说话。他拿起铲子开始挖。他挖得很快,但很稳,根一根都没断。

赵梓杭拉着文宣,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你歇着,我去挖。”文宣想说自己没事,但赵梓杭已经走了。他坐在石头上,看着那些人蹲在地上挖草,忽然觉得自己很没用。他低下头,看见脚边有一株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他认出来了,是桔梗。他蹲下来,用手指轻轻拨开土。根不深,一拔就出来了。他把桔梗放进药篓子里,看着它,看了很久。

年尽尧已经跑到了山坡的最上面。他什么草都不认识,但他觉得所有的草都长得像。他把一株草连根拔起来,跑下去给药老看。药老看了一眼。“草。”又跑上去,拔另一株,跑下来。“草。”再跑上去,再拔,再跑下来。“草。”年尽尧跑了几趟,药老说了几个“草”。金染夜在后面喊:“你别跑了!你跑得不累,我看得都累了!”年尽尧停下来,喘着气。“可是我一个都不认识。”陈述桉叼着草。“不认识就学。谁一生下来就认识?”年尽尧看着他。“你生下来就认识?”“我生下来就会说话。认草是后来学的。”金染夜觉得他在吹牛,但没有证据。

杜夜之蹲在一株植物面前,看了很久。陈述桉走过来,也蹲下来,看了很久。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白术。”陈述桉先开口了。

“不是。是苍术。”杜夜之说。

“白术的叶子是椭圆的,苍术的叶子是掌状的。这是椭圆的。”

“你仔细看。它的边缘有锯齿。白术的叶子边缘是光滑的。”

陈述桉凑近了看,确实有锯齿。他没有说话,站起来,走了。杜夜之也站起来,走了。两个人谁都没有挖那株苍术。金染夜跑过去,把它挖了。“你们不要,我要。”陈述桉和杜夜之同时回头,同时说:“那是苍术。”金染夜抱着那株草,不知所措。

颜玉书没有挖草。他坐在石头上,看天。天上有很多云,有的像狗,有的像猫,有的像一只正在飞的鸡。他看得很认真。文宣坐在他旁边,也没挖草。他在给自己扎针。手上扎了几根银针,又细又亮,在阳光下闪着光。

“你疼吗?”颜玉书问。

“不疼。”

“那你为什么扎自己?”

“治病。”

“治什么病?”

“治活着就会得的病。”

颜玉书想了想。“那治好了吗?”

“治不好。”

“那你还治?”

文宣笑了。“治不好也要治。治着治着,也许就好了。”

颜玉书看着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纪忘忧站在山坡的最高处。她不需要挖草,她只是来看他们的。药老说“你不用来”,她说“我来”。她站在那里,风吹着她的长发,蓝和粉在风中纠缠在一起,像两条交织的河。金染夜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就点一下头。陈述桉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她的嘴角就动一下。洛千柯不抬头,但他知道她在。他不需要抬头,风会把她的气息带过来。很淡,像雪落在手心里,还没看清就化了。但他知道,她在。

顾瑾月走上去,站在纪忘忧旁边。

“师父。”

“嗯。”

“你不下去挖吗?”

“不挖。”

“那你来做什么?”

纪忘忧看着山坡上那些人。金染夜在挖一株很大的黄芪,挖得满头大汗。陈述桉蹲在他旁边,嘴上说“你挖歪了”,手却帮他扶着根。洛千柯走过来,递给他一把更好用的铲子。赵梓杭背着一篓子草药从山坡的另一边回来,文宣在他后面,手里也拿着一株。白言鹤和倪越烛在争论一株植物是防风还是前胡,年尽尧在旁边插嘴,被两个人同时瞪了一眼。杜夜之和陈述桉又蹲在一起了,不知道在说什么。颜玉书还在看云。

“来看他们。”纪忘忧说。

顾瑾月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和纪忘忧并肩看着山坡上的那些人。风从她们身后吹来,吹得她们的头发往前飘,蓝和银白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中午的时候,药老在山坡下面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火。他把带来的锅架上去,倒了水,放了几片姜,又放了几片不知道什么的叶子。水烧开了,他把每个人挖的草药选了几株扔进去。汤很快就变成了深褐色,苦味飘了出来。金染夜捂着鼻子。“这能喝吗?”“能。”药老舀了一碗,自己先喝了。“不苦。”金染夜不信,舀了一碗,喝了一口,脸皱成了一团。“药老大人,这叫不苦吗?能给点糖吗?”

药老看了他一眼,在锅里面加了一点点的糖,“药老大人,你抠死了,才给这么一点糖,就当喂鸡了,多给一点吧,咯咯哒,咯咯哒~”他学着鸡叫,脖子一伸一伸的。药老看了他一眼,没有加糖,而是又给他舀了一碗。“喝了,补脑的。”金染夜觉得他在骂自己,但没有证据。

年尽尧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你学鸡叫还挺像。”金染夜瞪了他一眼。“你学一个?”年尽尧清了清嗓子,还没来得及叫,药老又一碗汤递过来。“喝了,补身的。”年尽尧喝了一口,脸比金染夜皱得还厉害。“WC,药老大人您还有浮木没有?我即将321往上掉,321往下跳!”药老听不懂,但觉得他不是在夸自己,哼了一声,转身去搅锅了。

白言鹤端着碗走过来,在金染夜旁边坐下。“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金染夜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反正这是某个人教我的。”颜玉书在旁边笑了。“这些话都是我教给他们的,那是网络梗,说了你也不懂。”“什么是网络梗?”“就是……我家那边的话。”白言鹤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汤,苦得皱了一下眉,但没有吐出来,咽下去了。

陈述桉端着一碗汤站在树下,没喝。他在看纪忘忧。纪忘忧没有喝汤,她站在山坡上,还没下来。风吹着她的衣裳,猎猎作响。陈述桉低下头,喝了一口汤,苦的。他皱了一下眉,咽下去了。

杜夜之走过来,也端着一碗汤。“你师父怎么不下来?”

“她在看我们。”

“看我们做什么?”

陈述桉没有回答。他也不知道。但他觉得,师父看他们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是空的,现在是有东西的。那东西是什么,他说不上来。但他知道,那是好的。

文宣喝完汤,把碗放在石头上。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擦了擦嘴。赵梓杭问他:“你吃饱了吗?”文宣点了点头。“吃饱了。”赵梓杭把他的手帕拿过来,叠好,放回他袖子里。“你手帕脏了,我帮你洗。”文宣想说“不用”,赵梓杭已经走了。他看着赵梓杭的背影,笑了一下。

年尽尧蹲在地上,和那只灰兔子对视。兔子不肯走,他也不赶。他伸出手,摸了摸兔子的耳朵。兔子动了一下,没有跑。年尽尧又摸了一下。兔子眯起了眼睛。

“你叫什么名字?”年尽尧问。兔子不说话。

“那就叫你灰灰。”

灰灰的耳朵动了一下。年尽尧觉得它同意了。

下午的采药继续。金染夜在林子深处发现了一片蘑菇,红的,白的,黄的,紫的。他蹲下来,准备摘。药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碰!有毒的!”金染夜的手缩了回去。“怎么看有没有毒?”药老走过来,指着那朵红色的蘑菇。“颜色越鲜艳,越有毒。记住,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金染夜看了一眼顾瑾月,又看了一眼药老,把嘴闭上了。

顾瑾月没有看他。她蹲在地上,挖一株很深的何首乌。根太深了,挖了很久还挖不到底。她停下来,喘了一口气。洛千柯走过来,递给她一把更长的铲子。她接过去,继续挖。根断了,断了一半。她看着那半截根,皱了一下眉。洛千柯蹲下来,用手把剩下的半截挖了出来。手指全是泥,指甲里全是土。他把那半截何首乌放在她药篓子里,站起来,走了。顾瑾月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一下,没有说出声。

文宣在林子边缘发现了一株很老的人参。人参已经长成了人形,有胳膊有腿,头顶上还长着几片绿叶。他蹲下来,用银针轻轻扎了一下人参的根须。人参没有动,文宣又扎了一下,还是没有动。“是死的。”他说。赵梓杭凑过来。“死了还能入药吗?”“能。药效差一点。”文宣小心地把人参挖出来,放进药篓子里。他看着那个人形的人参,忽然觉得它像一个睡着的婴儿。不知道它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年尽尧不知道从哪里抓了一只兔子。灰的,胖的,眼睛又圆又亮。他抱着兔子跑回来,给药老看。“药老大人!晚上加餐!”药老看了一眼那只兔子。“这是药兔。不能吃。”“什么是药兔?”“就是吃了药的兔子。它的肉里有药性,吃了会中毒。”年尽尧看着怀里的兔子,兔子也看着他。他把兔子放下来。“那你走吧。”兔子没有走,蹲在他脚边,开始吃草。年尽尧蹲下来,摸了摸它的耳朵。“你赖上我了?”兔子没有理他,继续吃草。年尽尧又摸了一下。“行吧,那你跟着我。不许咬人。”兔子没有咬他。它咬了一口草。

颜玉书在林子最深处发现了一个破旧的丹炉。丹炉很小,只比拳头大一点,锈迹斑斑的,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角。他把它挖出来,擦掉上面的泥。丹炉上刻着两个字——“成丹”。他翻过来,底下还有两个字——“失败”。他把丹炉举到眼前,看了很久。“药老大人,这是您的吗?”药老接过去,看了看。“不是我的。是以前的炼丹师留下的。可能炼了一辈子,一颗丹都没成。”颜玉书看着那个小丹炉,忽然觉得那个炼丹师很可怜。但他把丹炉收进了袖子里。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它上面的字——“失败”。他觉得这两个字比“成功”好看。因为成功的人很多,失败的人更多。失败的人也需要被记住。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药老让他们把挖到的草药都摆在地上。金染夜摆了十株,陈述桉摆了十五株,洛千柯摆了二十株,顾瑾月摆了五株。白言鹤摆了十二株,倪越烛摆了十八株,赵梓杭摆了十株,文宣摆了六株,年尽尧摆了三株,杜夜之摆了十四株,颜玉书摆了一株。颜玉书的那株草歪歪扭扭的,叶子都蔫了。金染夜问他:“你这株是什么?”颜玉书想了想。“草。”“什么草?”“不知道。但它长得好看。长得好看的,都不是好东西。”药老在旁边哼了一声。“你还挺会活学活用。”

药老把所有的草药收走了。金染夜问他:“你不是说采不够十株不许吃晚饭吗?年尽尧才采了三株。”年尽尧缩了缩脖子。药老看了他一眼。“他是他,你是你。你不许吃。”金染夜急了。“凭什么?”“因为你挖的那株黄芪是假的。”“假的?!”“黄芪的根是黄的,你挖的那株根是白的。你挖了一株草。”金染夜低头看了看自己挖的那堆草,又看了看药老的眼睛,眼眶红了。“哇塞,给我气哭了。”杜夜之靠在树上,嘴角带着笑。“小哥哥,你已急哭。”金染夜瞪了他一眼。“你谁啊你?”“杜夜之。”“没问你名字!”杜夜之走了,嘴角的笑还没散。

陈述桉走过来,蹲在金染夜旁边,看了看他那堆草。“菜就多练,输不起就别玩。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金染夜瞪了他一眼。“你能不能闭嘴?”“不能。”“你闭嘴一次会死?”“不会。但难受。”金染夜拿他没办法。洛千柯走过来,把那堆草一根一根地捡起来,放在自己的药篓子里。金染夜看着他。“你干嘛?”“明天帮你认。”金染夜的眼眶又红了。这次是真的红了。他没有说“哇塞”,没有学鸡叫,没有瞪眼睛。他只是低着头,看着洛千柯的手。那双手很白,很细,指甲里全是泥。那双手在帮他捡草。一根一根地捡,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谢谢。”金染夜的声音很小。

洛千柯没有说话。他捡完了,站起来,走了。

晚上,所有人都坐在院子里。药老在烤那只兔子——年尽尧抱回来的那只。金染夜问他:“你不是说不能吃吗?”“我说的是不能生吃。烤熟了就能吃。”金染夜觉得他在强词夺理,但没有证据。兔子的香味飘出来,金染夜的肚子又叫了。药老把兔子翻了个面,刷了一层蜂蜜,又撒了一把不知道是什么的粉末。

颜玉书凑过去。“药老大人,今个儿吃什么?”“烤兔子。”“除了烤兔子呢?”“烤兔子。”颜玉书想了想。“那明天吃什么?”“明天再说。”颜玉书点了点头,又问:“药老大人,您有没有那种吃了就能飞升的丹药?”药老看了他一眼。“有。”“真的?”“骗你的”“那我来给你说一个药方,往里面加入千年虫草、万年血参、十万年魂兽、玉小刚的十年孤竹、老师画的大饼、食堂里的僵尸肉、冰箱里的老冻菜、肯德基里的炸鸡腿、外卖里的国潮饭。丹成,服用的人可以上天享福了。”颜玉书认真道。“你这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蒜鸟蒜鸟,根本你不懂得不懂得爱我……”怎么还唱起歌来了?

金染夜蹲在药老旁边,盯着那只兔子。“药老大人,您年轻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厉害?”“那当然。我年轻的时候,人称‘丹王’。想拜我为师的人从这里排到东海。”金染夜不信。“那您怎么一个人住在这里?”“因为我把他们都赶走了。”“为什么?”“因为他们太吵了。”金染夜想了想,觉得药老说得有道理。他身边的这些人也很吵,但他没有把他们赶走。因为吵的时候,心里不空。

兔子烤好了。药老把肉分给大家,每个人一块,不大不小,刚好解馋。颜玉书咬了一口,外酥里嫩,蜂蜜的甜和肉的咸混在一起,好吃得他想哭。“哎哟~九九成,稀罕物,嘿嘿,稀罕物~”他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喊。年尽尧也咬了一口,眼睛亮了。“药老大人,您以后每天都烤兔子行不行?”“你每天都能抓到兔子?”“……不行。”药老哼了一声,但没有说不。

文宣坐在石头上,小口小口地吃着。他的那块比别人的小一点,因为他病了,不能吃太多。但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赵梓杭坐在他旁边,吃完了自己的,看着他吃。“好吃吗?”“好吃。”文宣把最后一口塞进嘴里,笑了。

纪忘忧没有吃。她站在院子门口,看着远处的山。天已经黑了,山看不见了,但她还在看。顾瑾月走到她身边,把手里的肉递给她。“师父,你吃。”“不饿。”“你一天没吃东西了。”纪忘忧低下头,看着那块肉。肉已经被顾瑾月咬过一口了,边缘有一个小小的牙印。她接过去,咬了一口。凉的,但很香。

“好吃吗?”顾瑾月问。

“好吃。”

顾瑾月的耳朵红了。她转过身,走了。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那块肉我咬过了。你不嫌弃?”纪忘忧看着手里的肉。“不嫌弃。”顾瑾月走了。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但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