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宣室殿·暮春
石榴花开了又落,枝头挂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五月末的长安城,暑气还没有真正上来,早晚的风里还带着凉意,吹在人身上清清爽爽的,像被泉水洗过一样。朱昭月坐在廊下的竹榻上,怀里抱着月华。小家伙快一岁了,白白胖胖的,眼睛又圆又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她趴在娘亲肩上,小手揪着娘亲的衣领,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娘娘……娘娘……”
朱昭月愣了一下,低头看着女儿。“月华,你刚才说什么?”
月华又含含糊糊地重复了一遍:“娘娘。”
朱昭月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她抱着月华站起来,快步走进宣室殿。刘彻正在批奏折,看见她抱着孩子冲进来,放下笔。“怎么了?”
“夫君,月华会叫人了!她叫我‘娘娘’了!”朱昭月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刘彻看着女儿,月华正睁着大眼睛看着他,过了一会儿,小嘴里又挤出两个含混不清的音节:“爹爹。”
刘彻的手顿了一下。他放下笔,伸手将月华从朱昭月怀里接过来。她小小的身体靠在他胸口,软乎乎的,像一团刚出炉的棉花糖。他低头看着女儿的脸,那张小脸正仰起来看着他,又张开小嘴叫了一声:“爹爹。”
刘彻没有回答。他的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朱昭月站在旁边,看着他花白的头发贴着女儿的小脸,看着他的眼眶微微泛红,鼻子也酸了。
“夫君,您怎么不答应?”
刘彻低头看着女儿,声音有些沙哑。“朕在。朕听见了。”
月华听不懂,但她被父亲的声音逗笑了,小手拍在他的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口水印。启明在摇篮里看着,急得直拍手——他也想叫,但嘴里只能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二·灵泉空间·异动
那天夜里,朱昭月做了一个梦。她梦见自己站在灵泉空间里,泉水依然清澈见底,泛着淡淡的莹光。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泉边多了一卷竹简,和两口棺材。她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卷竹简。竹简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线条和符号,像是一幅地图,又像是一幅设计图。她看了很久,终于看懂了——这是一座陵墓的机关图纸。防盗的机关图纸。
她放下图纸,转头看向那两口棺材。棺木通体漆黑,泛着幽暗的光泽,看不出是什么木料,但那种质感让人一看就知道——不是凡物。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口棺材的表面,入手温润,不凉不冰,像是被阳光晒了一整天的玉石。棺材盖上刻着两个字,一个“刘”,一个“朱”。
她怔住了。她回头看向灵泉,泉水依然在静静地流淌。
三·醒来
朱昭月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躺在刘彻怀里,宣室殿的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道银白的格子。她轻轻从刘彻怀里起身,走到偏殿的角落——那里放着她从大明带来的一个小箱子,她从不让人碰。她打开箱子,伸手探入箱底,然后她摸到了那卷竹简。
不是梦。是真的。
她把竹简拿出来,又伸手探了探,摸到了另一件东西——木质温润,触手生温。她轻轻抠了一下边缘,果然,是棺材的一角。那两口棺材就在她的灵泉空间里,她随时可以取出来。她把竹简和棺材都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坐在地上发了好一会儿呆。灵泉空间升级了。它给了她陵墓机关图纸和两口千年不腐的棺材。
四·宣室殿·清晨
第二天一早,朱昭月抱着那卷竹简走到刘彻面前。刘彻正在更衣,看见她抱着竹简走进来,放下手中的玉带。
“这是什么?”
“夫君,我跟您说一件事。您不要害怕。”
刘彻看着她。“朕是天子。怕什么?”
朱昭月在他面前坐下,把那卷竹简摊开。竹简上的线条密密麻麻,像是一张精密的工程图纸——墓道的走向、机关的布局、流沙的位置、暗门的开启方式,每一处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是陵墓的机关图纸。”朱昭月的声音很轻,“防止后人盗墓的。我把它给您。”
刘彻低头看着那卷竹简。“你从哪里得来的?”
朱昭月想了想。“从天上。我昨晚在梦里拿到的。”
刘彻沉默了片刻。他没有追问。他伸手拿起那卷竹简,缓缓展开,看了很久。他看不懂全部的机关,但他看懂了那些线条的走向——那是一座他从未见过的陵墓设计,精密得不像这个时代能有的东西。
“你要用这个来修朕的陵墓?”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朱昭月摇了摇头。“不是您的。是您和我的。”她看着他,“陵墓里有两口棺材。我在梦里看见了。两口棺材,千年不腐。一口刻着‘刘’,一口刻着‘朱’。”
刘彻的手指停在了竹简上。他看着朱昭月的脸,她的表情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她早就想好了的事。“朕的陵墓,已经修了几十年了。”
“我知道。但那个陵墓没有防盗的机关。百年之后,如果没有人守,迟早会被人挖开。”朱昭月握住他的手,“夫君,我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您。我也不想让人打扰我。”
刘彻看着她,看了很久。他握住了她的手。“那两口棺材,你现在能拿出来吗?”
“能。但我不想现在拿。等到该用的时候,我会拿出来的。”
刘彻点了点头。“好。那就放在你那里。”
五·灵犀书坊·机关图纸
当天下午,朱昭月带着那卷竹简去了灵犀书坊。她把竹简放在书坊最里面的“不卖”房间里,和那卷《香蜜沉沉烬如霜》放在一起。她对着那卷竹简站了很久。这不是一本书,这是一座陵墓的图纸。是她的,也是刘彻的。是他们在世上最后的归宿。
她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卷竹简的边沿。“对不起,”她轻声说,“我不能跟任何人说。连溪儿都不能说。”
六·宣室殿·夜
夜深了。帷幔落了下来。月光透过帷幔的缝隙,在榻上投下细碎的光斑。朱昭月靠在刘彻怀里,脸颊贴着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夫君。”
“嗯。”
“您信我吗?”
刘彻低头看着她。“朕信。朕一直信。”
朱昭月把脸埋进他胸口。“那两口棺材,我放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等我们用的时候,我再拿出来。”
“好。”
“那卷图纸,您看了吗?”
“看了。看不懂。”
朱昭月笑了。“我给您讲。”
她坐起身,拿起案上的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圈。“这里是入口。这里是墓道。这里是流沙层。如果有人从入口进来,会触发机关,流沙会从上面倾泻下来,把墓道全部堵死。”
刘彻看着她的手在竹简上移动。“那要怎么进去?”
“我留了一条暗门。只有我知道怎么开。”她抬起头看着他的脸,“等我们走了以后,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后人能进去。其他的,都会被流沙埋住。”
刘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想得真远。”
“我想得远,是因为我想和您在一起。活着在一起,死了也在一起。谁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刘彻看着她。“好。”
七·尾声
第二天早上,朱昭月醒来的时候,刘彻已经起了。他坐在榻边,怀里抱着月华。月华正在叫“爹爹”,一声接一声的,叫得刘彻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去。
“爹爹!爹爹!”
“嗯,朕在。”
启明趴在摇篮边上,急得直拍手。他也想叫,但嘴里只能发出“啊啊啊”的声音。朱昭月坐起身,把启明抱起来,放在腿上。“启明,叫娘亲。”
启明看着她,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含混不清的:“凉……凉……”朱昭月笑了。“不是凉凉,是娘娘。来,叫娘娘。”
“凉凉!”
朱昭月放弃了。她抱着启明,看着他笑了。刘彻抱着月华,看着她笑了。一家四口,在晨光中,笑成一团。
窗外的石榴树上,又开了新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