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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

快穿之大反派红着脸说不要了

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对岸的渡口比来时的那个大一些,有木板搭的码头,有拴船的木桩,还有一间亮着灯的小屋。灯光从窗户纸里透出来,昏黄黄的,在水面上投下一片碎金般的倒影。夏念把船拴在木桩上,扶顾衍之上岸。老人的腿有些发软,踩在码头木板上的时候晃了一下,夏念赶紧伸手扶住他的胳膊。

“师父,您没事吧?”

“没事。”顾衍之站稳了,拍了拍膝盖,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夏念感觉到他手臂的肌肉还在微微发抖。

她扶着顾衍之走上码头,在一棵老槐树下找了块石头让他坐下。顾衍之没有推辞,坐下来靠着树干,闭着眼睛喘了几口气,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平缓了一些。

夏念蹲在他身边,从包袱里拿出水囊递给他。顾衍之接过去喝了一口,又递回来。老人的眼睛睁开了,看落在那间亮着灯的小屋上。小屋里有人影晃动,像是在煮什么东西。

“师父,我去问问有没有地方住。”夏念站起来。

“一起去。”顾衍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夏念张了张嘴想说“您歇着我去就行”,但看着老人已经迈步往前走了,她把话咽了回去,跟在他身边。

小屋里住着一个老人,比顾衍之还老。头发全白了,掉得稀稀疏疏的,露出红褐色的头皮。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嘴里的牙齿也剩得不多了,笑起来的时候牙龈露在外面,像一朵皱巴巴的喇叭花。他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热茶,眯着眼睛看了看顾衍之,又看了看夏念。

“过路的?”他问,声音沙沙的,像砂纸在木头上磨。

“过路的。”顾衍之说,“去临渊阁。”

老人的目光在顾衍之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他侧了侧身子,让出门口的路。“进来吧,”他说,“屋里还有半锅粥,够你们吃了。”

小屋不大,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个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了整间屋子。老人给顾衍之和夏念各盛了一碗粥,自己端着一碗坐在床边,慢慢地喝。粥是红薯粥,红薯切成了小块,煮得软烂,甜甜的,面面的。

夏念喝了一口,差点把舌头一起咽下去。她已经有两天没吃过热乎的东西了,昨晚在山上啃的是凉饼,今天中午吃的也是凉饼。这碗热粥像一只温暖的手,从喉咙伸进去,一直暖到胃里,暖到四肢百骸。她低下头,把脸埋进碗里,喝得呼噜呼噜的,像只小猪。

顾衍之坐在她对面,喝得很慢。老人的目光在屋子里扫了一圈,落在墙角的一个木箱上。木箱上放着一块牌位,牌位前面供着一碗米饭、一双筷子、一碟咸菜。牌位上写着字,天色太暗,看不清。

“老哥,一个人住?”顾衍之放下碗,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小屋里听得很清楚。

船家的老人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块牌位,沉默了一会儿。“老伴走了三年了,”他说,声音沙沙的,像风吹过枯叶,“儿子在临渊阁当差,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

夏念喝粥的动作顿了一下。临渊阁。她抬起头,看了船家一眼。老人的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在说到“儿子”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了,像一盏被风吹得摇摇欲灭的灯。

“临渊阁?”顾衍之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随口一问,“你儿子在临渊阁做什么?”

“护院。”船家老人说,“就是看门的。干了七八年了,一直想升,升不上去。没本事,只能看门。”老人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是嫌弃的,但夏念注意到他端着碗的手指收紧了一些。那不是嫌弃,是心疼。一个父亲的心疼,藏在嫌弃的话里,像藏在壳里的果仁,不敲开看不见,敲开了全是软的。

顾衍之没有再问。他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得很慢。夏念也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得也很慢。红薯粥在嘴里化开,甜甜的,面面的,但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堵。

吃完饭,顾衍之和夏念在小屋外面的槐树下歇脚。

夜色已经很深了,天上没有月亮,星星显得格外亮。密密麻麻的星子铺满了整个天幕,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银。远处有蛙鸣,一声一声的,不急不慢,像是在给这个夜晚打拍子。

顾衍之坐在树根上,背靠着树干,闭着眼睛。他的呼吸很沉很重,一下一下的,像一首缓慢的、老旧的重奏。夏念坐在他身边,手里还端着那碗没喝完的粥,粥已经凉了,但她舍不得倒掉。红薯粥凉了也好喝,甜味更浓了,像是在喝一碗淡淡的糖水。

“师父,”夏念轻声说,“明天进了临渊阁,我一个人去藏药阁。您在门口等我。”

顾衍之的眼睛睁开了。他偏过头看着夏念,目光穿过夜色,落在她脸上。她以为他会拒绝,会像白天她说“我游过去”那样说“不行”,会像在幽殒窟里玄年说“不用药人血”那样说“不许”。但顾衍之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点了点头。

“好。”他说,声音很轻。

夏念愣了一下。“您答应了?”

“答应了。”顾衍之转过头,看着前方那片沉沉的夜色,“你比我想的有主意。从你说要来临渊阁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淡,但夏念听出了里面藏着的东西——不是放心,是不得不放心。因为有些事情,只能年轻人去做。老了,腿脚慢了,眼睛花了,手也抖了,去了反而是累赘。他知道自己老了。这不是认命,是认老。

夏念的喉咙又堵了。她想说“您不老”,但这话太假了,假到她自己都说不出口。她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那点粥,沉默了很久。

“师父,”她说,“我会小心的。”

“我知道。”顾衍之伸出手,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和拍玄年肩膀时一模一样,“你跟他一样,说了就会做到。他说‘我自己来’,就真的什么都自己来。你说‘我会小心’,就真的会小心。”

夏念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忍住了,仰起头看着满天的星星,把涌上来的酸意和星星一起咽了回去。她伸手摸了摸耳后的银色耳饰,冰凉的,在夜风中微微晃动。

夜更深了。

顾衍之靠在树干上睡着了,呼吸声比刚才更沉更重,夏念把外袍披在他身上,站起来,走到河边

她伸出手,摸了摸水中的自己。水面荡开了,影子碎了,星光也碎了,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像涟漪,像时间,像命运——看不见,摸不着,但确确实实地,在向前走。

“玄年。”她对着河水说。

河水没有回应,只有蛙鸣声,一声一声的,像是在替谁回答。她笑了一下,站起来,走回槐树下,在顾衍之身边坐下来。老人打着呼噜,头一点一点的,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夏念靠着他,闭上眼睛。

明天,进临渊阁,取九幽草。

后天,回竹林,救人。

她答应过的三天。不会多一天,不会少一天。她在每一息里都想着他,每一息都离他更近一步。从离开竹林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往回走。走到临渊阁,走到藏药阁,走到九幽草面前,拿了,转身,回头,走回他身边。她走过的每一步路,都是回去的路。

天亮了。

顾衍之已经醒了,蹲在河边洗脸,水声哗哗的,在清晨的寂静里格外响亮。他洗了脸,又用手掬了一捧水漱了漱口,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水渍。

夏念把外袍叠好放在树根上,走到他身边。

“师父,走吧。”

顾衍之点了点头,背起行囊。他没有说“小心”,没有说“注意安全”,没有说“不行就回来”。他只是在经过夏念身边的时候,伸出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和他拍玄年肩膀时一模一样。

然后他走在前面,朝临渊阁的方向走去。夏念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一步一步,走在晨光里,走在河岸边,走在通向临渊阁的最后一段路上。

她的手一直摸着耳后的银色耳饰。冰凉的,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

快了。

再走半日,就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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