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只有落地窗外偶尔闪过的车灯,短暂地切割着室内的昏暗。顾淮抱着抱枕,目光看似涣散地落在那个青瓷花瓶上,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距离原定的“摔瓶”节点,可能只剩下二十分钟,甚至十分钟。
陆寒舟的手指停止了敲打。他忽然站起身,朝酒柜走去。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打破了寂静,接着是冰块落进杯底的哗啦声。他倒了两杯威士忌,端着走回来,将其中一杯放在顾淮面前的茶几上。
陆寒舟说吧
陆寒舟重新坐下,抿了一口酒,目光锐利地看向顾淮
陆寒舟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顾淮的指尖蜷缩了一下。来了。这不是原剧情里的台词。原剧情里,陆寒舟会因为他挑剔甜品而冷脸,然后他借机发难,最后冲向花瓶。可现在,陆寒舟把“发难”的主动权,以一种近乎审视的方式,抛了回来。
顾淮我……
顾淮张了张嘴,大脑飞速运转。否认?装傻?继续扮演心不在焉的颓废?不,陆寒舟显然不吃这套。他需要一个新的“作”点,一个既能转移花瓶危机,又符合人设,甚至……能稍微拉近一点距离的“作”点。
他的视线掠过那杯琥珀色的液体,落在陆寒舟骨节分明的手上,又缓缓上移,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然后,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放下抱枕,赤着脚,从沙发滑坐到冰凉的地板上,就蹲在陆寒舟的腿边,微微仰起头。
这个姿势带着一种近乎臣服的脆弱,却又因为仰视的角度,让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甚至有点无辜。
顾淮我饿了。
顾淮小声说,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的试探
顾淮那个甜品……不好吃。我饿了……要吃你做的。
空气仿佛又凝固了几秒。
陆寒舟握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眼帘,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人。睡衣领口因为动作扯得更开,露出一片白皙的皮肤和清晰的锁骨。头发依旧乱糟糟的,脸上没什么血色,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一种他从未在“顾淮”脸上看到过的情绪——不是算计,不是贪婪,而是一种近乎笨拙的……依赖?
陆寒舟我做的?
陆寒舟重复了一遍,语气听不出喜怒。
顾淮嗯。
顾淮点头,甚至得寸进尺地补充,语气里带上了原主那种理所当然的娇纵,却又被刻意放软了调子,听起来像撒娇
顾淮煎蛋。要溏心的。上次……上次你煎的那个,就很好吃。
哪有什么上次。原主的记忆里,陆寒舟从未为他下过厨。这是一场豪赌。赌陆寒舟会因为这份突如其来的、古怪的“要求”而愣神,赌他会因为这份不同于以往歇斯底里的“作”而产生一丝探究欲,哪怕只是一点点,也足够把“摔花瓶”这个死亡选项的时间往后拖延。
陆寒舟没有说话。他放下酒杯,玻璃底与大理石茶几碰撞出轻微的一声“嗒”。然后,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顾淮头顶投下一片阴影。顾淮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顾淮以为对方会直接拒绝,或者更糟,用一句冰冷的嘲讽把他打回原形时,陆寒舟却只是绕过他,朝厨房的方向走去。
陆寒舟等着。
声音不高,甚至没什么温度,但确确实实是朝着厨房去的。
顾淮愣在原地,直到厨房传来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他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一垮,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赌……赌对了?他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沙发,目光不受控制地再次飘向那个青瓷花瓶。它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在射灯下泛着冷光,像一个沉默的倒计时器。
暂时安全了。但只是暂时。
厨房里传来打蛋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顾淮蜷起腿,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望着那个方向。暖黄色的灯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和他所在的昏暗客厅形成鲜明对比。那光亮里,有一个正在为他——或者说,为这个身份——煎蛋的陆寒舟。这个认知让顾淮心里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感觉。他穿进这本书,是为了活下去,不是来吃男主煎的蛋的。可眼下,这颗溏心蛋,似乎成了他摇摇欲坠的剧本里,第一块被成功挪动的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