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怪谈降临我身体住着一只鬼
Author: 君河

“冷静。”宋青禾摊开双手，掌心朝前，做出一个标准的安抚姿势，“我不是魔鬼，也不是鬼魂。我是活人——和你们一样的活人。”

等等，宋青禾怎么还会纯正的伦敦腔？

很简单——小时候王涧之学什么转头便会教给宋青禾，就是这么简单。

杰克——那个络腮胡——把手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你怎么从那面墙里出来的？”

“这个等会再解释。”宋青禾的语气从容，“先回答我几个问题。你们两个——是苏格兰场的探员？”

杰克和怀特同时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怀特——那个矮胖的——脱口而出。

“你们口袋里的警哨是标准配发款式，苏格兰场探员专用。你这个同事的粗呢大衣内衬上有一个被拆掉的徽章痕迹——是编号牌吧？苏格兰场探员的制服大衣都会在领口内侧缝编号牌。而你们俩身上沾的灰尘一致，说明你们不是刚进来的，已经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了。”

宋青禾一边说，一边抽出一把椅子坐了下来，“让我再猜一个——你们两个，是不是在调查卢卡尔男爵府邸的案子？”

杰克和怀特的表情从惊恐变为惊骇。

“你也是苏格兰场的？”杰克怀疑的语气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手已经从警棍上松开了。

宋青禾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微小的决定。

【接下来我说的话，大概会成为我在这个异境里最离谱的谎言之一。但因为整个异境本身就是时空错乱的，所以谎言和真相在这里的界限也变得模糊了。如果这两个人真的是从1873年穿越过来的——那我说一句“我是苏格兰场派来的新警长”就不算完全胡说。】

“我是苏格兰场派来找你们的。”宋青禾露出一个微笑，“新任警长，宋。”

此时，布鲁诺推开二层的楼梯间门，侧身让苏曼妮和松本情侣先通过。当然，这并非他很有绅士风度——正所谓楼梯间是最容易被伏击的地形，他需要确保自己不是第一个被攻击的目标。

古堡的二层和一层的格局完全不同。走廊不再是笔直的一条直线，而是分岔成了三条不同的通道，分别通向建筑的三个侧翼。墙壁上的烛台比一层多了不少，但亮着的不多，空气里的焦炭味更浓了些。

“这地方阴森森的。”苏曼妮捂着鼻子，“不过道具做得还挺真。上次咱们似乎并没有来到二层就被那几个关系户……小心！”

布鲁诺动作飞快，在弩箭射出的瞬间，他推了苏曼妮一下。也就是这一下，弩箭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

苏曼妮的尖叫声在几秒后响起。布鲁诺几步跑过去，伸手拔出弩箭。

“机关和弩箭都是真的，是真的。这和我们前几次来的密室不一样。”

而古堡二层的另一侧，封念雨停下了脚步。

“表姐，你说宋青禾是不是很有意思？”汪凝诩跟在后面，“他看你的那个眼神——我在旁边看着都替他尴尬。不过话说回来，他居然敢盯着你看那么久，也算是有点胆量了。”

“有意思？”封念雨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没看出来。”

“那是因为你故意不去看。”汪凝诩坏笑着，“我可是注意到了。你说‘你看够了吗’的时候，他用那种尴尬又硬撑的表情说‘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这明显不是搭讪。他是真的觉得在哪见过你。不会是小时候你来找我，被他撞见过吧？”

封念雨的脚步顿了一下：“很多年了，样子变化很大。”

“他这个人记忆力很好的。见到他的第一眼，有没有被吓到？”

“你故意的？”

“巧合而已。表姐，你真不打算告诉他？”

“说了又能怎样？”

“当然是让——”汪凝诩刚要说下去，一声轻微几乎不可察觉的抓挠声打断了她的话。

“新任警长？”杰克盯着宋青禾，脸上满是狐疑，“可是你——你看起来是——东方面孔。苏格兰场什么时候有了东方人警长？而且，而且你的衣服——”

“东方人就不能当警长？”宋青禾淡然笑了笑，“你知道吗，你这句话如果被总局的人事部门听到，大概会被记上一笔。苏格兰场正在推行人事改革，多元化用人，不拘一格降人才。我是新调任过来的，专门负责疑难案件——你们这个案子，总局已经定性为高度优先，所以派我来接应你们。”

宋青禾对那个时代的伦敦有着前所未有的偏执——毕竟他的偶像是开膛手。所以相对而言，此刻他说话的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到杰克下意识地站直了一点。

“可是我们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怀特小声说。

“因为这是秘密行动。”宋青禾面不改色地继续，“男爵府邸的案子牵扯到太多不可公开的信息。你没发现你们进来之后就再也出不去了吗？因为这个地方本身就有问题。总局之前派了三批人进来，每一批都失踪了。你们是第四批。我是第五批——但我是单枪匹马进来的，因为总局已经没有多余的人手了。”

杰克和怀特对视了一眼。

这番话里有一半是宋青禾在十秒前刚编的，另一半是他在推理的基础上推测出来的。但问题是——这两半拼在一起，听起来严丝合缝。

“所以，”宋青禾站起身，“从现在开始，你们归我指挥。把你们知道的所有关于这座府邸的信息——每一个失踪的人、每一个死者的名字、每一个你们发现的线索——全部告诉我。”

宋青禾笑了一下。笑容看起来自信、可靠，而且完全没有破绽。

“这是命令。”

杰克和怀特又对视了一眼。

然后杰克伸出手，把他那顶歪到一边的圆顶礼帽摘了下来，按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Yes, sir.”

我们的青禾哥靠着连续编织的谎言，硬生生把自己塑造成苏格兰场新任警长，当然如果此时此刻在场的并非杰克与怀特，那么宋青禾还有很多套说辞捏造自己的身份。

相较轻易盲从的杰克，怀特始终心存戒备。

“等一下。”怀特声音微颤，却强行稳住心神，“新任警长任命需要总局公示两周，上月公示栏里从没有东方面孔，再者总局警长统一配发银质徽章，您身上一无所有，如何自证身份？”

杰克猛地回神，宋青禾不慌不忙，笑意反倒愈发松弛。

倘若此时熟悉他的王大夫在场，怕是能当场心领神会这个笑容——显然宋青禾早料到对方会这么问。

“怀特，警号PC-4387，三年前自曼彻斯特调入苏格兰场，凭一桩连环盗窃案追回三百英镑赃物，总局看中你的搜查本领破格提拔。”宋青禾慢条斯理报出信息，随即看向杰克，“你的警号PC-4391，早一年入编，原隶属伯明翰分局，曾孤身冲入火场救下局长侄女，表彰文书由你的直属上司亲笔撰写。”

杰克手里的礼帽险些脱手，怀特张大嘴巴久久合不拢。警号尚可私下打探，可调任缘由、立功细节全是警局内部存档内容，外人绝无可能知晓。

前文书我们说过，宋青禾对那个时代的伦敦很感兴趣，苏格兰场一些秘闻他早已了然于心，再加上方才随口询问任职履历、随身勋章来历，零散碎片转瞬被他拼凑完整，再以上级口吻复述，也不由得二人此刻如此惊讶。

“你二人失踪整整两天，总局先后派遣了几批搜救队员踏入古堡，尽数失联，我只身暗访、不配徽章，正是为避免行踪暴露，身陷埋伏。”

宋青禾抽出插在外套口袋的手，端起桌上烛台，自下而上的火光衬得他轮廓深邃难测，19世纪的警员天生畏惧这种带着压迫感的光影，“懂了？”

一句封闭式提问，答案早已暗藏话中，两人同步点头。杰克撑着门起身，拍去满身尘土，以犯错下属的姿态汇报：“警长，我们被困在此地，这间屋子四面墙体全是实心砖石，找不到任何出口。明明从挂画那面墙的暗门走进来，进门之后，整扇门凭空消融，门框之内只剩整块石砖，几番砸撬纹丝不动。”

宋青禾走到油画墙面，掌心贴在砖石上：“被困期间，在房间搜到了什么？”

古堡凶灵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