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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综影视,在影视剧里花式be

半个月后,她又来了。

不是路过。她对自己说过很多次“只是路过”,但黑木崖到这儿根本不顺路。绕了三百里。她告诉自己:教主的事,能叫绕路吗?这叫视察。

视察个鬼。

她到的时候是傍晚。宁采臣不在家。门没锁——那破门锁不锁都一样,一脚就能踹开。她没进去,坐在门口的石墩上等。

等了一会儿,觉得干等不像话。她站起来,绕着屋子走了一圈。

屋顶的窟窿更大了。上次来还能看见几片残瓦,这次直接是个洞。她仰头看天,天从洞里露出来,蓝汪汪的,像一块补丁。

墙上那道裂缝能塞进一个拳头。

门框歪得厉害,门关不严,风一吹就嘎吱嘎吱响。她试着关了一下,门板差点掉下来。

她面无表情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上次那块。在手里掂了掂,又收回去。开始数石头。

宁采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他背着书箱,提着灯笼,灯笼里的蜡烛快烧完了,火苗一跳一跳的。远远地,他看到自家门口坐着一个人。红衣,白脸,一双眼睛在黑暗中亮得吓人。

他愣了一瞬。

“你来了。”他说。

“嗯。”

“等了多久?”

“没多久。”她顿了一下,“两个时辰。”

宁采臣放下书箱,从里面摸出两个馒头。还热着,是镇上包子铺收摊前买的,一个铜板两个。他把一个递给她,一个自己拿着,在她旁边坐下来。

“你吃了吗?”她忽然问。

宁采臣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还没。”

“那吃。”

她把自己的那个馒头掰成两半,大的塞给他,小的留给自己。

宁采臣看着手里那大半块馒头,又看了看她手里那小半块。她的手指很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没有蔻丹。捧着那小块馒头,像捧着一件很珍贵的东西。

他没说什么。咬了一口馒头。

两个人并排坐在门槛上,啃馒头。

月亮出来了,不太圆,缺了一角。风吹过来,带着远处麦田收割后的气息。她的头发被风吹到脸上,她没拨,就那么吃着。

“宁采臣。”

“嗯。”

“你这屋顶,冬天会漏雪。”

“嗯。”

“墙也会透风。”

“嗯。”

“你会冻死。”

宁采臣啃馒头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怎么办?”

东方不败放下馒头,看着他。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不是温柔的那种亮,是认真到有点吓人的那种亮。

“我找人帮你修。”

“我没钱。”

“我没说要你给。”

“那——”宁采臣想了想,“你为什么帮我?”

东方不败沉默了。

她想说“因为我路过”,但这个借口她已经用过了,骗不了自己。她想说“因为你不怕我”,但这话说出来太奇怪。她想说“因为你有半张饼”,但半张饼就换一个屋顶,这买卖也太划算了。

她想了很久。

最后说:“因为我想。”

宁采臣没说话。

夜风吹过来,馒头凉了。他的耳朵在月光下红红的,像被烫了一下。

“……哦。”他说。

三天后,她真的带了人来。

不是一两个,是一队。扛着木头、瓦片、钉子、石灰、锯子、斧头、墨斗,浩浩荡荡。领头的是一个老师傅,留着山羊胡,腰里别着烟杆,一看就是干了三十年木匠活的。

宁采臣站在门口,嘴巴张着忘了合。

村民也忘了跑——不是不怕,是被这场面震住了。魔教教主带着工程队来修屋顶,这说出去谁信?

东方不败站在最前面,今日穿的是一身白衣。

她没有解释为什么换颜色。老师傅问:“姑娘,修哪间?”

她指了指宁采臣的屋子。

“这间。”

“修成什么样?”

她想了想:“能住人就行。别漏雨,别透风,门能关上。”

老师傅上下打量了一眼那间破屋子,皱了皱眉:“姑娘,这房子修不了。地基都歪了,不如推了重建。”

“那就重建。”

宁采臣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等等——我没钱。”

“我说了不用你给。”

“可是——”

“没有可是。”东方不败转过头看他,“我说了算。”

宁采臣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发现这个女人说话的时候,有一种让人没法反驳的气势。不是凶,是那种——她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你就开始怀疑自己记错了方向的那种气势。

工匠们开始干活。

锯木头的声音,锤子敲钉子的声音,瓦片碰撞的声音。村子里从来没有这么热闹过。隔壁的老太太从门缝里探出头来看,看了半天,又缩回去了。

宁采臣站在院子里,看着那间快要散架的破屋子被人拆掉,一根木头一根木头地换新的,一块瓦一块瓦地铺上去。他有点恍惚。

这是他爹留下的房子。他住了二十多年,漏了二十多年的雨。每年冬天他都要在床头放一个盆,接屋顶滴下来的雪水。盆满了倒掉,倒满了再接。他以为这辈子就是这样了。

东方不败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手里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瓜子,正在嗑。

她嗑瓜子的样子很认真。瓜子壳咬开,仁儿挑出来,放在旁边一张干净的纸上。剥了一小堆,她把纸包好,递给他。

“吃。”

宁采臣接过来。纸还是温的,瓜子仁剥得整整齐齐,一颗一颗码着,像列队的兵。

“你……不吃?”

“我不饿。”

他忽然想起那天她把馒头掰成两半,大的给他。想起她蹲在门槛上,捧着半张饼,咬得很慢。想起她说“你太瘦了”。

他低下头,拿了一颗瓜子仁放进嘴里。

很香。

他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不是因为瓜子仁好吃,是因为——这好像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专门为他剥瓜子。

屋顶修好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新瓦片整整齐齐,在夕阳下泛着青灰色的光。墙重新砌了,门换了新的,关起来严丝合缝。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连那棵歪脖子枣树都被修剪过了——当然是工匠顺手做的,不是她吩咐的。

宁采臣站在门口,看着这间不像自己家的屋子,站了很久。

“进去看看。”她说。

他推开门。

屋里也收拾过了。床板换了新的,铺了干净的稻草。桌案上放着一盏新油灯,灯芯已经剪好了,旁边搁着一盒火柴。墙角立着一把扫帚,也是新的。

他转过身。

她站在院子里,白衣上沾了些灰,头发上落了一片碎木屑。她没有拍掉,就那么站着,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是冷漠的那种没表情,是那种——做了很多事但不想让人知道的那种没表情。

“你……”宁采臣开口,声音有点涩,“你吃了吗?”

她愣了一瞬。

然后笑了。很轻,嘴角弯了一点点。

“没。”她说。

宁采臣走进新厨房——竟然也有了厨房——从灶台上端出两碗面。面是他下的,在工匠们干活的时候他偷偷溜进去煮的。白水煮面,只放了盐,连葱花都没有。

他把一碗递给她。

她接过去,低头看了看。

“没有菜。”

“嗯。”

“没有蛋。”

“嗯。”

“也没有肉。”

“……嗯。”

她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不好吃。”她说。

“那你还吃?”

“饿了。”她又吃了一口,“饿了什么都好吃。”

宁采臣端着碗,站在她对面。月亮从新瓦上面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身上。一个站着,一个坐着。一个吃面,一个看。

风吹过来,带着深秋的凉意。

他忽然问了一句:“你什么时候走?”

她筷子顿了一下。

“……明天。”

“哦。”

他没有问“能不能不走”。她也没有说“我会再来”。两个人安安静静地把面吃完。她把碗递给他,碗底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

不好吃。但吃完了。

他洗碗的时候,看到灶台边放着一样东西。一块碎银。

不是他上次看到的那块——这块更大一些,用红绳穿着,打了个很丑的结。

结打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没怎么打过结的人很努力地在打。

他握着那块银子,站了很久。

月亮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手心里。银光细细的,红绳很艳。

他把红绳系在手腕上,系了三道,打了个死结。

怕它掉。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她走了。

他站在门口,没有送。

手腕上那根红绳,他再也没有取下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