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我不是杨歌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整齐的马蹄声，铁骑踏破长街寂静，声势浩荡。

肃亲王玄色骏马率先破风而来，一袭墨色蟒纹锦袍随风猎猎作响，俊美冷峻的面容上，素来沉稳淡漠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慌乱与焦灼。

萧凛接到密报，得知半路有大批死士截杀，吓得肝胆俱裂，抛下手中所有公务，亲率数百铁骑火速驰援。

马蹄疾驰至近前，萧凛目光第一时间便锁定了立在轿前的纤细身影，见她安然无恙，紧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松弛，可随即，他便注意到了那道立于沈念初身前、身姿挺拔、气度超然的青衫背影。

男子周身气场温润却极具压迫，底蕴深不可测，哪怕只是一道背影，也自带俯瞰朝野的绝代风华。

萧凛勒紧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男子身姿清逸卓绝，立在满地尸骸之间，不染半分血腥俗气，周身气韵温润却暗藏磅礴威压，仅凭一道背影，便让人莫名心生敬畏。

萧凛眸色瞬间沉冷，周身气场骤然绷紧，右手下意识按上腰间佩剑剑柄，全身戒备拉至满格。

他从未见过此人。

京华权贵、江湖隐士、朝野重臣，但凡稍有头脸之人，他尽数熟识，却从未听闻有这样一位修为通天、气度绝尘的人物。

此地是皇城官道，光天化日之下，数百精锐死士拦路截杀，来路不明的神秘男子骤然现身，顷刻屠尽所有刺客，疑点重重，凶险难测。

萧凛眉心紧蹙，墨眸覆满寒霜，脚步飞快上前，一身肃亲王的杀伐气度尽数铺开，将沈念初悄然护至自己身后半寸，语气冷冽森严，带着掌权者的警惕与审视：

“阁下何人？”

他声线沉冷，字字带锋，没有半分客气。在他看来，此人突然现身于刺杀现场，太过蹊跷，敌友难辨。纵使对方救下了沈念初，也未必不是另一场蓄谋已久的算计，或许是以退为进，另有所图。

身后一众铁骑亲卫立刻拔刀横列，甲胄铿锵，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条官道，只待王爷一声令下，便会即刻拿下这名陌生男子。

铁卫众人见状，心脏狠狠一缩，瞬间头皮发麻，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他们看着一脸戒备、满眼审视的肃亲王，再看看神色淡然、从容伫立的沈清舟，已然预见了接下来的惊天场面，人人心头狂跳，却无人敢出声提醒半分。

沈清舟看着眼前一身锋芒、满眼戒备的年轻王爷，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光，无怒无厉，只是静静看着他护在沈念初身前的动作。

能让初初倾心相伴，能护她于深宫权谋之中，萧凛这份心意，他看在眼里。

一旁的沈念初看着剑拔弩张的二人，看着萧凛全然戒备、不识眼前人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浅的暖意与释然。

她轻声上前一步，避开萧凛护来的手臂，站到两人中间，抬眸看向神色冷峻的男人，声音清浅却清晰：

“萧凛，不必戒备。”

萧凛微怔，冷冽的眸色稍稍松动，垂眸看向她，眼底藏着未散的担忧：“念念，此人来路不明，凶险未知。”

他话音未落，便听见身前女子，带着一丝久违的温柔与笃定，轻声道：

“他不是外人。”

“他是我爹爹，沈清舟。”

短短几个字，轻飘飘落下。

却如平地惊雷，轰然炸响在整条官道之上！

狂风骤停，铁骑无声，甲胄凝滞。

萧凛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方才紧绷的身形、凛冽的气场、戒备的锋芒，尽数瞬间碎裂消散。

他墨色的瞳孔猛地收缩，眼底的审视、警惕、冰冷，尽数被极致的错愕与震惊取代， 一片空白。

沈清舟。

他没记错的话，沈念初就是杨歌，杨歌的生父是杨守成。现在怎么杨歌变成了沈念初，沈念初又多个沈清舟的父亲，这关系网他确实有点懵了。

风声刹那死寂。

整条皇城官道落针可闻，唯有满地尚未干涸的血腥气，静静弥漫在空气里。

萧凛僵立原地，浑身凛冽的杀伐气势如同被瞬间抽空，方才死死扣在剑柄上的手指骤然松脱，指节因为过度用力泛出的青白缓缓褪去，却又泛起一丝僵硬的茫然。

墨色的眼眸深深凝着身前青衫卓绝的男子，脑海中轰然作响，一片混沌。

杨歌。

沈念初。

沈清舟。

三个名字在他心底反复交织、碰撞、纠缠，彻底打乱了他所有根深蒂固的认知。

“爹爹，你等我一下。”

说这着沈念初把萧凛拉到离他们很远的地方，确认他们听不到才停下。

“萧凛，我不是杨歌，我是沈念初。杨歌能医善毒，可是她不会武，被杨篱以她娘亲的银冠头饰要挟后，追着杨篱跑出巷子被人用棍棒从后面打死。我是她死后魂落她身上才得已醒来的。我醒来时候她在乱葬岗，身上还压着一个…也就是孩子的父亲。我知道说出来你很难相信，你如果觉得我是个怪物，我也不会怪你。”

萧凛一时之间有点难以消化。沈念初准备抬脚离开，这种光怪陆离的事换一般人都接受不了，所以她没必要去强求。

她转身的瞬间，一只手扣住她的手腕。

“你怎么连这点信任也不能给我。无论你是杨歌还是沈念初，我爱的都是现在的你。”

沈念初看着他的眼睛，想从他的眼里看到一丝真假或者哪怕一点害怕，可是都没有。

“念念，我想告诉你。”

沈念初还是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那天晚上的人是我。”

原本探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难以相信。那么久以来，她觉得最无法面对的就是自己带着别人的孩子还与他在一起，现在才发现，自己是有多傻，正常的男人怎么可能愿意当现成的爹呢？

“念念，念念。”

沈念初的耳朵里再听不进半点声音。

空气瞬间死寂。

沈念初浑身一僵，所有挣扎、隐忍、暗自揣度的退路，在这一句话里彻底断绝。

她瞳孔骤缩，怔怔望着萧凛，呼吸骤然停滞。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借壳而生的外人，带着一场无名荒唐、一场来路不明的身孕，亏欠他、欺瞒他、配不上他的赤诚真心。

可到头来，那个她的重生日，她的痛苦日。还有乱葬岗被人下药的陌生人，那个孩子的生父——竟是萧凛。

是她倾尽真心、步步相守的肃亲王。

巨大的错愕劈头盖脸砸落，震得她指尖冰凉，浑身血液近乎凝滞。萧凛盯着她骤然失色的眉眼，眼底盛满沉郁的愧疚与疼惜。

“对不起，念念，我怕他们知道你肚子里的孩子是我的，从而对付你，在我没有绝对把握之前我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