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姝公主的第二个病人杨篱,她的十指七指皆是无用。文姝脉诊丝毫看不出异样,她又用针试探杨篱的手指,有知觉,就是无力,也看不出中毒的迹象。
“姑娘,你的手指这样是天生的还是后天的?”
“后天的。”
“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你可还记得是怎么成这样的吗?”
“我,我忘记了。”
她想起杨歌说的话,‘我的银冠少了几颗流苏,你的手指头,就多几个无用的’
“但很有可能是中毒了。”杨篱的眼神躲闪。
“姐姐,我来看看。”
她的指尖搭在杨篱的脉上,每一下都很有力,不是中毒的症状,但没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
“给我拿把匕首。”灵姝看向身边的侍女。
未等大家反应过来,灵姝的匕首便丝滑的在杨篱的手指上划出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顺势滴打在地面。
“确定不是中毒?”
杨篱眼看没有希望,赶紧跑到沈念初这里跪下,“沈大夫,你一定要帮帮我。我知道你能的。”
沈念初不知道杨篱是哪里来的勇气,就算不知道自己是杨歌,可自己怎会凭白帮她。
“要我治也可以,但是你得告诉大家你这手指是怎么回事,不然我们找不到原因,怎么给你对症治疗是不是?”
沈念初话音落下,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遭的宫人、侍从皆屏息凝神,目光尽数落在跪地的杨篱身上。
方才灵姝一刀见血,血色鲜亮通透,无半分淤黑凝滞,彻底排除了寻常毒物侵体的可能。可七根手指莫名废弛,有知觉却无半分力气,脉象平稳无虞,这般怪症,行医之人毕生也难遇见一次。
杨篱脊背微微发颤,双膝死死抵着冰冷的青砖地面,指尖蜷缩,不敢抬头直视众人的目光。
她唇瓣反复翕动,眼底满是挣扎、恐惧,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悔恨,良久才挤出细碎的哽咽声:“我……我真的记不清完整的经过。”
“记不清?”灵姝收了匕首,随手递给身侧侍女,眉眼清冷锐利,步步逼近,“三个多月前突发怪疾,失忆忘因,偏偏脉象、血色全无异常,天下哪有这般蹊跷的怪事?”
文姝公主微微蹙眉,温柔却不失笃定,轻声劝导:“杨姑娘,我们皆知你身有隐情。此病诡异非常,非药石针灸可盲治。你若执意隐瞒,无人能救你。你尚且年轻,若是从此双手废残,再无挽回余地,值得吗?”
温柔的话语像轻柔的潮水,一点点冲垮杨篱紧绷的心理防线。
“是我的姐姐杨歌。我借了她娘留给她的一顶苗银饰,弄坏了七根流苏,她便要了我七个指头。”
沈念初抬眼:“我没记错的话杨姑娘是汉族的,你借人家娘亲的遗物做什么?借了就借了,为何还给人弄坏?”
“我,我...是不小心的?”
“不小心能坏那么多?看来杨姑娘还是不想治疗,也罢。我们接着下一位。”
“别,别,我说,我说!”
杨篱吓得手脚冰凉,连跪姿都稳不住,慌忙往前膝行两步,死死攥住沈念初的衣摆,眼底的慌乱彻底盖过了侥幸,再不敢有半分隐瞒。
殿内众人目光灼灼,尽数压在她身上,逼得她无处遁形。她咬着唇,眼眶通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终于吐出藏了许久的龌龊心事。
“不是不小心……是我故意的!”
一句话落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
杨篱埋着头,泪水砸在冰凉的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字字带着难堪的狼狈:“那顶苗饰银冠,是杨歌娘亲的唯一遗物,是她最宝贝的东西,我给她偷来之后用此威胁她,那次她来给我要银冠时,发现被我弄坏了七条流苏后,她给我说‘坏了七根流苏,她便要我七个指头。’从那时开始,我的指头便没用了!”
杨篱这话一出,满殿哗然。
先前众人只当是姐妹间年少争执、一时贪妒毁物,却万万没有想到,竟是杨篱蓄意偷窃、以此胁迫至亲,歹念在先,恶果在后。
文姝公主温婉的眉眼骤然凝起一丝凉意,原本柔和的神色褪去大半。她行医济世,虽怜弱者,却也最憎心术不正之徒,此刻望着跪地涕泗横流的杨篱,再无半分恻隐:“你偷取旁人亡母遗物,还故意损毁用来胁迫亲姐?”
杨篱被问得浑身发颤,头埋得更低,指甲死死抠着青砖缝隙,哽咽着辩驳:“我、我只是不服!她虽然什么都表现得不争不抢,可她是嫡女,我是庶女,好不容易我成了嫡女,与三皇子在一起,明面上三皇子对她各种厌恶,实际她的一点举动他都随时关注。我就是嫉妒她,我嫉妒她一无所有,我嫉妒她不在乎一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