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亲王府书房内,檀香袅袅,静得只余萧凛缓步踱步的声响。
“王爷,妄川国的使臣与太子还有他们的双生姊妹花公主再两天就要到我们曜临来了。到时只要未封王的皇子都需要出面迎接。”
“你是指三皇子?”
“属下不敢!”萧凛抬头看了一下他。
“你去安排几个医术好的郞中去医馆里长期坐诊,必须按照沈大夫的要求去做,条件差的经过确认可以免费医治。另外,非疑难杂症不得打扰沈大夫。”
“属下领命!”
下属离去后,屋门轻掩,将外间动静尽数隔绝。萧凛负手而立,眉宇间凝着深思。萧砚心性沉稳,行事向来有度,即便心中存念,也绝不会在邦交大事上胡乱生事,暂时无需挂怀。
真正让他心绪难平的,还是即将抵达的妄川使团。
曜临与妄川以烛珩古地为界,疆土相邻,民风礼制一脉相承,皆是恪守正统礼乐,世世代代互通商旅、礼尚往来,邦交素来平和,从无剑拔弩张之势。北疆北狄凶蛮好战,屡屡犯边滋扰,才是两国共同提防的隐患。但这份长久的和睦之下,并不代表全无暗流。
妄川皇族一脉赵氏,传承久远,王族子弟皆饱读诗书,崇文尚礼,气度端方。此番竟是太子亲自带队,还一并带来了宫中极受看重的一对双生公主,这般阵容,未免太过隆重。寻常遣使互通文书、互赠礼品,只需朝中重臣便可胜任,太子身为储君,轻易不离王城,如今携两位金枝远渡而来,绝不止“访学联谊”这般简单。
让萧凛心生警惕的是坊间传闻。
这对双生公主乃是妄川赵姓王族嫡出,自幼一同受教,本领殊绝,各有倚仗。一人潜心钻研医道,遍览全国医典,望闻问切、施针配药无一不精,医术造诣在妄川王族之中无人能及;另一人则通晓百草诡毒,辨毒制毒、解蛊施术样样精通,一身毒术秘学更是罕有敌手。二人一医一毒,相辅相成,亦正亦邪,在妄川境内声名赫赫,无人敢轻易招惹。
偏巧近段时日,沈念初在京城名声大噪。她坐镇沈记医馆,行医不分贫富,诊治疑难杂症屡屡见效,又定下公允规矩,贫苦百姓可免费问诊施药,仁心与医术皆被京城百姓交口称赞,一传十十传百,如今已是京中无人不晓。
中原与妄川医家本就常有交流,两地医者时常互访切磋。妄川双姝本就醉心医毒两道,听闻京城出了这样一位妙手医女,专程前来一探高下、切磋技艺,也在情理之中。
可萧凛心中清楚,文人医者,大多心高气傲。各自承袭一方所学,难免存有比拼较量之心。沈念初风头正盛,骤然遇上两位同样天赋卓绝、出身王族的医道高手,免不了直面锋芒。
再者,妄川太子亲临,随行皆是王族亲眷,必然要参与朝堂应酬、会见诸位皇子。按照礼制,所有未封王的皇子都要到场迎驾,三皇子身在其中,此人素来热衷钻营,急于积攒势力。妄川储君近在眼前,三皇子必定会刻意攀附,若被对方借机拉拢、利用,朝堂格局难免再起波澜。一边是医术上的较量,一边是朝堂里的周旋,两件事交织在一起,局面便复杂了。
萧凛停下脚步,走到长案旁,目光落在摊开的两国疆域图上。烛珩地界横亘中间,将两大正统王朝分隔两侧,百年相安,可内里的试探与较量,从未真正停止。
“来人。”他沉声开口。
门外值守的亲卫即刻推门入内,躬身听令。
“再传两道指令。”萧凛神色冷肃,条理分明,“其一,知会医馆内新派驻的郎中,各司其职,严守沈大夫定下的规矩,日常接诊有序即可。若有妄川来客登门问诊、或是提出切磋医理,不必阻拦,以礼相待,但切记不可刻意惊扰沈大夫。若非她主动应下,任何人不得借比试之名叨扰她诊治。”
他不愿刻意隔绝往来,两地医家交流本是寻常,可绝不能让他的念初被无端纷扰裹挟,更不能让她被旁人的好胜心所累。她如今怀有身孕,身子经不起劳心费神。
“其二,传令禁军与礼部,明日起整肃京郊迎驾驿馆与入城道路。迎驾大典循旧礼而行,规制周全,礼节不可有半分疏漏。密切留意诸位皇子动向,尤其盯紧三皇子言行,但凡有私下过从、逾矩攀附之举,即刻暗中回报。”
妄川使团身份尊贵,迎驾一事容不得半点差池。同时也要防着有人借邦交之机,暗中勾结,搅动朝局。
“属下遵命!”亲卫领命,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书房重归安静。烛火摇曳,映得萧凛侧脸轮廓冷硬分明。
他并非排斥妄川来客,也不反对医道之间的切磋交流。只是沈念初如今处境特殊,一身医术与仁心换来满城赞誉,也难免引来旁人审视与较量。那两位赵家公主出身王族,眼界高、心气足,切磋之时难免针锋相对。
他不求沈念初一定要分出高下,只盼她能守得一份清净,安心行医、安稳养胎。
至于朝堂之上的你来我往、势力权衡,自有他坐镇把控。
两日之后,妄川太子与双生公主便会踏入曜临京城。
一场医道争锋,一场朝堂博弈,已然近在眼前。
萧凛抬手理了理衣襟,眸色沉静无波。
无论对方来意如何,较量几分,他都会稳稳护住自己想护的人,守住曜临的法度与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