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小镇落雪敲着木窗,屋内暖炉余温漫散,隔绝屋外凛冽寒意。
两间卧房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道薄薄木壁。白日连日赶路,从西域戈壁辗转千里奔至长白,一路舟车劳顿、心神紧绷,积攒的疲惫尽数涌来。你躺倒在床没多久,便沉沉坠入深眠,呼吸匀净绵长,连日紧绷的清冷眉眼彻底舒展,褪去白日生人勿近的冷硬,安静温顺。
隔壁的张起灵辗转许久毫无睡意。
同是大病初愈,神魂亏空,身体明明疲惫,可只要一想到咫尺之外睡着的人,心底便漫起细碎温热,全无困意。等听隔壁房间呼吸彻底平稳,确认你已经睡熟,他轻手轻脚推开邻屋房门,脚步放得极轻,鞋底蹭过地板没有半点声响。
暖黄月光从窗棂漏进来,落在你的被褥与鬓发上。
他立在床边静静凝望许久。
两个人全都被陨玉抹去所有过往,你不识他,终日沉默寡言、疏离冷淡,白天连一句交谈都吝于给出。他无从索取陪伴,无从讨要亲近,只剩灵魂深处藏了数年的偏爱本能无处安放。
白日里克制隐忍的心思,在静谧深夜再绷不住分毫。
他俯身,动作小心翼翼,生怕一丝气息惊扰熟睡的你。苍白的面颊离你越来越近,细碎的雪后清冽气息缠在周遭,目光落你闭合的眼睫、安静的唇角。
短暂停顿后,极轻、极浅的一吻落在你的唇角,转瞬即离,像落雪擦过肌肤,轻得几乎不留痕迹。
触碰的刹那,张起灵心口猛地一颤,空荡荡被陨玉掏空的心脏瞬间被满当当的暖意填满。
一路千里追寻、终日默默尾随、屡屡被你冷脸相待的忐忑与落空,在这一瞬尽数消散。
他素来寡淡无欲,半生孤寂漂泊,从来不知心动温存是什么滋味,哪怕记忆全无,身体与灵魂却牢牢记得独属于你的温度。方才偷偷落下的浅吻,于他而言,便是连日奔波、满心牵挂里最好的慰藉,像是奔波许久终于尝到心心念念的佳肴,满心餍足。
他呆了很久,克制着往后退开半步,指尖克制地蜷缩。
见你睡眠安稳,眉头未蹙,丝毫没有被惊醒的迹象,才缓缓直起身。
眼底漾着藏不住的柔和满足,白日因你的冷漠生出的淡淡怅然一扫而空。
又静静守在床边伫立片刻,替你掖好被角,挡住从窗缝钻进来的夜风,才悄无声息退出房间,轻轻合上房门。
回到自己房中躺卧,往日空落落的心底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
窗外风雪仍在缓缓飘落,长夜漫漫,这一晚,张起灵睡得格外安稳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