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落了整夜。
晨起推开戏楼木门，整条老巷白雪覆顶，青石板白得干净，屋檐垂着细碎冰棱，百年老楼第一次裹上了热闹的冬色。
往年岁岁冬日，砚泠都是一人守楼。
雪落无声，烛火孤摇，皮影静立，年与不年，从来无差。
可今年不一样。
楼内暖炉生温，炭火噼啪轻响，暖意漫满整间厅堂。
陆烬一早便在忙着贴春联。
他从前漂泊无定、无家无岁，从未过过人间新年，动作算不上熟练，却耐心十足。指尖拂过红纸黑字，眉眼敛尽半生邪气，只剩安稳温柔。
砚泠立在门边，披着一身细碎雪光，静静看他。
“你还会写春联？”她轻声问。
陆烬回头，唇角带笑：“为你学的。”
从前不屑人间俗事，如今件件皆愿为她尝试。
春联落笔工整，左书：影安人间无诡事，右书：楼温朝夕有归人。
横批四字：岁岁长安。
简简单单，写尽他们所有余生。
贴完春联，陆烬转身走到她身前，抬手替她拂去肩头落雪，指尖微凉，动作极轻：“站在风口，不怕冷？”
“不冷。”砚泠轻轻摇头，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楼里暖，心里也暖。”
这是她这辈子，第一个有烟火、有温度、有人相伴的新年。
午时过后，巷里家家户户贴福、备年夜饭，市井人声温热，烟火缭绕。
从前隔绝人间的皮影孤楼，终于彻底融进俗世烟火里。
砚泠坐在炉边，细细裁剪新年小皮影。
不再是镇煞守阵的冷峻模样，而是一个个圆滚滚、喜气洋洋的新年小偶，抱福、提灯、踏雪，灵动可爱。
陆烬坐在一旁煮茶，看着她认真垂首的模样，目光温柔得快要化开。
“今年，终于不用再守夜斩煞、防诡避祟。”他轻声道。
“嗯。”砚泠抬头，眉眼清亮，“世间太平，影道安稳，再无风波。”
所有血雨腥风、同族恩怨、满城诡事，都成了过往云烟。
傍晚时分，雪停风静。
天边渐暗，街巷万家灯火次第亮起，一盏盏暖光缀满老城。
两人简单备了年夜饭，清淡温热，却比任何盛宴都安稳踏实。
饭后，陆烬牵着她的手，走上巷口石桥。
夜色清透，满城灯火铺展眼底。
忽然——
咻——
第一簇烟花冲上夜空。
轰然绽开漫天星火，金红流光落满人间，照亮两人相握的手、温柔相依的眉眼。
接连不断的烟花升空，漫天绚烂。
从前常年笼罩暗影、诡祟丛生的城池，此刻灯火璀璨，岁岁升平。
砚泠静静看着漫天烟火，眼底落满细碎星光。
“真好看。”
陆烬侧头看她，目光比漫天烟火更深情：
“不及你半分。”
他抬手，轻轻将她拢进怀里，替她挡住夜风寒凉。
“砚泠。”
“从前你孤身守楼，岁岁无新年。”
“往后每一年烟火、每一场冬雪、每一次新春。”
“我都陪你。”
烟花落尽，余光亮在眼底。
巷口暖风轻拂，戏楼春联鲜红，檐下皮影轻晃，岁岁安然。
暗室里的砚珩静默忏悔，再不扰人间分毫。
世间影道规整，阴阳安稳，再无诡谈祸乱。
一正一邪，终成人间最安稳的一双。
从此年年有雪，岁岁有灯，朝朝有你。
小楼无孤影，人间皆长安。
——【影落人间，皆为虚妄·新年番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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