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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了

漫综:你也没说你身份这么多啊!

晨光落尽

云暮将自己清洗干净,从浴桶中站起身,换上一身素色棉衫。

布料是诗去年亲手织的,软乎乎的,带着阳光和皂角的清香。

束了整整九年的玄色发带早已解下,乌黑如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头,顺着脊背垂落至腰际,几缕碎发垂在颊边,恰好遮住了她右脸那抹若隐若现的火红凤凰斑纹。

推开门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

墨蓝色的夜空像一块被水洗过的丝绒,一轮圆满的皓月悬在正中,清辉如水般倾泻下来,温柔地铺满整个庭院。

廊下的木柱被镀上一层冷白的柔光,阶前的青苔沾着夜露,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银光。

院角的竹影随风轻摇,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水墨画。

廊下还晾着孩子们白天玩脏的小衣裳,粉的蓝的,被风吹得轻轻晃荡。

石桌上放着没来得及收的风筝,是下午缘一和孩子们一起糊的,画着歪歪扭扭的太阳和云朵。

竹篮里还剩着诗刚蒸好的红豆糕,甜丝丝的香气混着草木的清香,在晚风里悠悠散开。

这是她活了二十四年,见过最安稳、最像家的地方。

云暮赤着脚踩在冰凉的木板上,缓步走到外廊中央,屈膝坐下。

她把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抬眼望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里,映不出半分波澜,只有一片沉寂的温柔,像早已看透了所有结局,也坦然接受了所有命运。

身边的忽然多了一个暖烘烘的热源。

缘一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薄毯,安静地坐在她身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薄毯轻轻搭在云暮的肩上,然后和她一起,抬眼望着那轮皎洁的圆月。

他没有问她为何突然散了头发,没有问她为何独自坐在廊下发呆,没有问她白天为何写了那么多信,更没有问她脸上的斑纹为何越来越亮。

他只是像过去无数个难熬的夜晚一样,沉默地陪着她,用自己的方式,给她最安稳的陪伴。

云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牵起一抹极淡、极暖的笑意。

她伸手从身后拖过那只早已准备好的旧木匣,木匣是用檀香木做的,边角被磨得光滑,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

她轻轻将木匣放在缘一的膝头,指尖抚过微凉的木纹。

“这个,替我收好。”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树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将来若是见到严胜,帮我交给他。里面有我想对他说的话,还有……一些他舍不得丢掉的东西。”

不等缘一开口,她又从宽大的袖中取出几封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纸。

最上面那封,用她最工整的字迹写着“继国缘一亲启”,信封的角落,还画着一只小小的、展翅欲飞的凤凰。

她把这封信单独放在他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他微凉的手背。

他的手总是这样,无论春夏秋冬,都带着一丝凉意,却总能在她最害怕的时候,给她最坚定的力量。

“这封是给你的。”她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答应我,一定要等我走了之后,再打开看。不许提前偷看,不然我会生气的。”

缘一握着信纸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了。指节微微泛白,信纸被他攥出了浅浅的褶皱。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熟悉的字迹,又抬头看向云暮,澄澈如琉璃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到难以言说的情绪。

有不舍,有难过,有不甘,还有深深的无力。

可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沙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好。”

云暮笑了,眉眼弯弯,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她把剩下的几封信也一并递过去,信封上分别写着诗、小亦炀和小承煦的名字。

“还有这几封,是给诗和那两个小家伙的。”

她的指尖微微泛白,声音却依旧平稳,“恐怕,要麻烦你亲手交给他们了。诗性子软,别让她太难过。孩子们还小,就说……姑姑去很远的地方斩鬼了,要很久很久才能回来。”

缘一接过信,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贴身收好。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云暮放在膝头的手。她的手很凉,比他的还要凉,像一块冰,怎么捂都捂不热。

那一晚,他们聊了很久很久。

从月上中天,一直聊到月落西沉。

云暮说了很多很多话,像是要把这辈子没说够的话,全都在这一夜说完。

她说起小时候在继国家的庭院里,她偷偷爬上樱花树,看着严胜和缘一练剑。

严胜总是很认真,一招一式都一丝不苟,缘一则常常走神,盯着天上的云发呆,被父亲发现了就会挨骂。

每次挨骂后,她都会偷偷塞给他一颗糖,是母亲藏在柜子里的麦芽糖,甜得能让人忘记所有烦恼。

她说起第一次握刀的时候,她才七岁,刀柄比她的胳膊还粗。

她练了整整一天,指尖被磨出了好几个血泡。

是严胜蹲下来,用干净的布巾,小心翼翼地帮她包扎伤口,还板着脸说:“女孩子家,练什么刀,以后嫁人生子,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可转头,他却把自己最心爱的短刀,偷偷送给了她。

她说起被逐出鬼杀队那天,残阳把整个天空都染成了血红色。

她和缘一并肩走出驻地的大门,身后是无数冰冷的目光和恶毒的咒骂。

她以为自己会难过,会愤怒,可实际上,她只觉得解脱。

终于不用再看那些虚伪的嘴脸,终于不用再被那些条条框框束缚,终于可以和缘一一起,自由自在地斩鬼了。

她说起炭吉家刚出生的小女婴,小小的一团,皱巴巴的,像个小猴子。

可她的哭声特别响亮,震得人耳朵都疼。炭吉给她取名叫紫花,说希望她像野花一样,顽强地长大。

她临走的时候,偷偷在她的襁褓里放了一个平安符,是她在神社里求的,据说能保佑孩子平安健康。

她说起诗做的红豆糕,甜得有些腻人,却很好吃。每次她和缘一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诗都会提前蒸好一笼红豆糕,等着他们。

两个小家伙总是会抢着把最大的那块,塞到她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姑姑最辛苦,姑姑吃最大的。”

她说起昨天下午,双生子中的哥哥拉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问她:“姑姑,你脸上的花纹好漂亮啊,是画上去的吗?等我长大了,也要画和姑姑一样的花纹。”

她当时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说:“好啊,等你长大了,姑姑就教你画。”

可她,等不到他长大了。

她没有提斑纹的诅咒,没有提自己日渐流逝的生命力,没有提那些藏在遗书里的不舍与牵挂,没有提她有多舍不得这个家,有多舍不得他们。

缘一始终安静地听着。他很少说话,只是偶尔应一声,目光一直温柔地落在云暮的脸上。

月光在她脸上流转,将她右脸那抹火红的凤凰斑纹照得愈发清晰。

那抹纹路,在夜色里泛着微弱的、温暖的光,像一团正在燃烧的火焰,却又带着即将熄灭的脆弱。

他握着她的手,握得很紧很紧,想把自己所有的体温,都传递给她。可她的手,还是越来越凉。

月亮渐渐西沉,夜色一点点褪去。

天边泛起了淡淡的鱼肚白,晨雾像轻纱一样,漫过整个庭院。

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一声接着一声,唤醒了沉睡的大地。

空气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清香,还有一丝黎明特有的微凉。

新的一天,就要来了。

云暮渐渐停了话语。她靠在缘一的肩上,微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浅浅的阴影。

她的呼吸很轻,很平稳,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却又无比安宁。

第一缕金色的阳光,越过远处的山头,穿透薄薄的晨雾,温柔地、缓缓地,落在了她的脸上。

那一瞬间,她缓缓睁开了眼。

她的眼眸清澈明亮,像盛着漫天的星光,又像映着初升的朝阳。

她望着天边那轮冉冉升起的太阳,嘴角勾起一抹极浅、极温柔、也极满足的笑意。

她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风里,一吹就散:

“天亮了。”

“我也该走了。”

话音落下的刹那,她右脸那抹泛着微光的火红凤凰斑纹,骤然停止了闪烁。

那团在心中燃烧了整整九年的火焰,终于在第一缕晨光里,永久地定格在了她的脸上。

鲜艳,热烈,像永不凋零的花。

风停了。

鸟鸣也消失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缘一坐在她身边,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阳光落在他的发梢,落在他紧握着云暮的手上,落在他怀里揣着的信纸上,却再也照不亮他眼底的光。

他的肩膀上,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他的手里,还握着她冰凉的手。

可那个会对着他笑,会对着他吐槽,会在他难过的时候安慰他,会陪他走过无数个难熬夜晚的姐姐,再也不会醒过来了。

他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指尖传来的,是一片刺骨的冰凉。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越来越亮,洒满了整个庭院。

石桌上的风筝还在,竹篮里的红豆糕还在,廊下的小衣裳还在随风晃荡。

可那个喜欢坐在廊下看月亮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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