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泼洒在鬼杀队肃穆的庭院之中,风裹挟着主殿散出的白绫寒气,卷过满地枯黄的竹叶,发出呜咽般的细碎声响。
往日里响彻云霄的练刀声、鎹鸦的啼鸣尽数消失,整座驻地被死一般的沉寂包裹,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丧味、压抑的怒火,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里。
云暮与缘一并肩踏入院门的刹那,四面八方的目光便如同淬了冰的利刃,齐刷刷地射向二人。
石阶之上、回廊两侧、庭院正中,身着队服的剑士层层围聚,从普通队员到位列巅峰的柱,再到执掌规矩的队内元老,人人面色铁青,眉眼间翻涌着悲愤、苛责与不加掩饰的迁怒。
没有人行礼,没有人出声问候,只有一道道冰冷的视线,将二人牢牢钉在庭院中央,如同在审判两名罪无可赦的囚徒。
无需多言,噩耗早已先行抵达。
继国严胜的鎹鸦携着惊天消息归来——继国家长子,那位天赋卓绝的剑士,终究背弃了人道,堕化为鬼。
这一世,严胜未曾持刃闯入内殿、未曾对主公产屋敷辉华拔刀相向,缘一的鎹鸦早已被云暮远抛密林,断无可能传回放走无惨、饶恕珠世的只言片语。
可千年无解的血脉诅咒终究无情,主公本就油尽灯枯的身躯,在家门剧变与心绪重创之下,彻底崩碎,溘然长逝。
巍峨的主殿之内,只余下年仅八岁的少主产屋敷砚阳,与面色惨白、强忍悲恸的夫人产屋敷茨慧,撑着整个群龙无首、人心惶惶的鬼杀队。
积攒已久的悲痛、恐慌与无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所有人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将所有罪责尽数归咎于眼前的姐弟二人。
人群轰然围拢,刀鞘相撞的脆响此起彼伏,怒骂与斥责声瞬间掀翻了庭院的寂静。
“继国一脉祸乱苍生!兄长堕鬼为祸,你们身为至亲,本就同罪!”
“主公骤逝,虽为诅咒,却也是因你们家门煞气冲撞所致!你们难辞其咎!”
“身为剑士,未能护主,未能阻恶,留着性命何用!依队规,当切腹谢罪,以慰主公在天之灵!”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一张张面孔因愤怒而扭曲,有人双目赤红、指尖死死攥紧刀柄,有人咬牙切齿、周身戾气翻涌。
所有人都在歇斯底里地逼迫,要这世间最强的剑士,与他的姐姐,以性命抵偿这莫须有的罪责。
全场之中,唯有炼狱孤身挺身而出,阔步挡在姐弟二人身前,一身火焰羽织猎猎作响,面容刚毅如铁,声如洪钟地与全场众人对峙,字字铿锵地为二人辩解,厉声驳斥着这场无理的迁怒与苛责。
可他一人的声音,终究抵不过群情激愤的喧嚣,很快便被淹没在漫天的指责之中。
云暮静立在缘一身侧,自始至终,双唇紧抿,没有发出一字一句。
她的脊背挺直,面容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愤怒,没有辩驳,没有丝毫动容,连垂在身侧的指尖都始终平稳,没有半分颤抖。
她就那样漠然地承受着所有扑面而来的恶意与辱骂,眼底一片沉寂,仿佛眼前这场针对他们的审判,与自己毫无干系。
可在她平静的表象之下,心底早已掀起了冰冷彻骨的惊涛骇浪,层层叠叠的讥讽与寒凉,将五脏六腑都浸得冰冷。
她将眼前这群人的虚伪、懦弱、自私与狭隘,看得透透彻彻,连一丝一毫的阴暗都未曾放过。
她比谁都清楚,这群人喊出口的所有罪名,全都是用来遮羞的幌子。
他们真正恨之入骨、忌惮入骨、日夜难安的根源,从来都不是严胜堕鬼,更不是主公离世。
是缘一的降临,揭开了斑纹最残酷的真相。
自缘一以无敌之姿觉醒斑纹、横扫恶鬼开始,鬼杀队所有效仿觉醒斑纹的剑士,都被牢牢套上了活不过二十五岁的死亡枷锁。
这是挣不脱的宿命,是无解的诅咒,是让所有拼尽性命护世的剑士,最终都难逃早夭结局的绝望宣判。
他们恐惧死亡,不甘宿命,怨恨这份注定的结局。
可他们不敢向天质问,不敢与宿命抗衡,不敢直面这份深入骨髓的绝望,只能懦弱地将所有恐惧、怨怼与不甘,全部转嫁到开启斑纹先河的缘一身上。
他们嫉妒他与生俱来、举世无双的天赋,忌惮他一人镇住整个恶鬼乱世的绝对实力,一边心安理得地倚仗他的威慑苟全性命,一边又日夜不安于这份不受控制的强大。
如今借着事端发难,不过是终于找到了名正言顺的借口,将所有阴暗情绪尽数宣泄。
甚至,他们敢堂而皇之地喊出,让他切腹自尽。
念及此处,云暮的心底翻涌起铺天盖地、冰冷到极致的嘲讽,几乎要冲破胸腔。
何其可笑,何其荒谬,何其凉薄至极。
缘一是这世间千百年唯一的至强者,是唯一能正面击溃鬼舞辻无惨、逼得那位傲慢千年的鬼王碎裂逃窜的人,是整个鬼杀队、整个世间,唯一能终结恶鬼乱世的希望,是护佑他们所有人活命的最坚固的屏障。
没有缘一,在场所有人,早已沦为恶鬼的食粮。
可这群人,一边受着他的庇护,一边却要将屠刀对准他。
他们居然想要毁掉这世间唯一的希望,想要逼这天下最强的剑士,为了莫须有的罪责,自尽谢罪。
他们不敢对抗鬼王,不敢抗衡诅咒,不敢直面天命,只敢对着保护自己的人挥刀,只敢对内倾轧、迁怒无辜,用最卑劣的方式,消解自己的恐惧与嫉妒。
云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一片死寂的平静。
不值得辩解,不值得开口,这群人,不配她浪费一字一句。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主殿木门缓缓推开。
年仅八岁的产屋敷砚阳,一身素白丧服,身形稚嫩,却步伐沉稳,毫无孩童的慌乱怯懦。
他缓步走下石阶,站在人群之前,澄澈的眼眸扫过全场喧闹的众人,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下了所有喧嚣:
“主公之死,是产屋敷千年诅咒,与二位无关。严胜先生的选择,自有其因果,不该由旁人代为受过。我不怪他们,鬼杀队,无权逼他们赴死。”
少主一言,定了乾坤。
加之炼狱在旁拼死斡旋、力保二人,在场众人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少主意志,只得退而求其次。
最终的宣判冰冷而决绝:
继国缘一、继国云暮,即日起永久逐出鬼杀队,队籍除名,永世不得踏入驻地半步。
云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依旧一片死寂的平静。
不值得辩解,不值得开口,这群人,不配她浪费一字一句。
就在场面即将彻底失控之际,主殿木门缓缓推开。
年仅八岁的产屋敷砚阳,一身素白丧服,身形稚嫩,却步伐沉稳,毫无孩童的慌乱怯懦。
他缓步走下石阶,站在人群之前,澄澈的眼眸扫过全场喧闹的众人,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压下了所有喧嚣:
“主公之死,是产屋敷千年诅咒,与二位无关。严胜先生的选择,自有其因果,不该由旁人代为受过。我不怪他们,鬼杀队,无权逼他们赴死。”
少主一言,定了乾坤。
加之炼狱在旁拼死斡旋、力保二人,在场众人纵使满心不甘,也不敢违逆少主意志,只得退而求其次。
最终的宣判冰冷而决绝:
继国缘一、继国云暮,即日起永久逐出鬼杀队,队籍除名,永世不得踏入驻地半步。
自始至终,云暮一言不发。
缘一垂眸静立,通透世界看透了所有人的阴暗与虚伪,却始终缄默不语,无悲无喜,无辩无争。
二人在全场冰冷的注视中,沉默地转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一步步走出了这座盛满凉薄人心的大门。
残阳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身后是虚妄的规矩与汹涌的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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