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庭院的枝叶,洒下斑驳细碎的光斑。
云暮倚着廊下的木柱,手里捧着温热的水筒,慢悠悠抿了一口热水,随口应付着面前一脸拘谨、专程跑来请教斑纹开启方法的新晋队员。
“放平心态,多历练,多拼命,顺其自然就好,多喝热水就行。”
几句话轻飘飘打发走新人,看着对方躬身道谢、满心期待地走远,云暮脸上敷衍的笑意瞬间垮了下去,整个人慵懒地靠着柱子,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一晃两年时光过去,岁月仿佛在她身上按下了静止键。
容貌依旧停留在十八岁那般鲜活灵动,眉眼精致,气色从容,半点岁月沧桑都看不出,实则背地里已经二十三了。
但让她憋屈的是,两年前那次意外觉醒的斑纹,纯属昙花一现,冒出来一瞬就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除了她自己和缘一亲眼见证过,整个鬼杀队再无第二个人知晓这事。
也正因为这样,所有人都默认她从来没有开启过斑纹。
这下好了,队内几位知情的柱,还有老队员,心眼坏得很,专爱忽悠新来的天真小辈。
明明他们自己都开启了斑纹,偏偏不正面指导,反倒把人推到她这儿来,让一个众人眼里没开斑纹的人,被跑来请教怎么开启斑纹。
云暮心里暗自吐槽,简直离谱。
这帮人纯属没事找事,净会忽悠单纯的小年轻。
她要是老实说出自己当初是狂奔透支、体温飙升、误打误撞开的斑纹,估计没人会信,只当她随口敷衍。
想到这儿,云暮腮帮子微微鼓着,眼神恶狠狠的,满脸写着无奈又好气。
这帮柱是闲得慌是吧,专门给她没事找事添乱。
正暗自腹诽着呢,身后传来一道沉稳又略带迟疑的脚步声。
“姐姐,你……还好吗?”
是严胜。
云暮瞬间一秒收敛脸上愤愤不平的凶巴巴表情,神色恢复如常,转头看向来人。
目光落在严胜脸上那与生俱来一般、稳固不散的永久斑纹上,默默无言地扭过了头,心底忍不住暗自嘀咕。
真是离谱。
明明心里背负最多、执念最重、情绪最拧巴的人是他自己,反倒三天两头过来关心她,生怕她憋闷抑郁。
她在心里默默盘点继国一家的配置:
家暴暴躁的父亲,体弱多病、终日郁结的母亲,心思纯粹像没开智一样的弟弟缘一,还有年少时满心执念、活得满心破碎的严胜自己。
原本就够糟心了,现在还多了她这么一个行事跳脱、思路清奇、时常脑洞乱飞的抽象姐姐。
这么一算下来,整个继国家,居然就严胜一个算得上正常人了。
念头转过,云暮神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一脸深沉地站起身,伸手重重拍了拍严胜的肩膀,语气郑重得不行:
“严胜,委屈你了,你可得挺住啊!”
严胜身形微僵,眉峰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茫然无奈。
心头默默感慨:姐姐总是时不时说出一些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奇怪话。
他也不追问,只是安静看着她。
云暮见状立马摆了摆手,把那副深沉凝重的模样收了起来,恢复了往日随性散漫的样子,随口岔开话题。
“好啦,我真没什么事,你不用总惦记我。”
她抬眼望向远处静谧的山林,语气带着几分百无聊赖,“就是最近鬼实在少得离谱,安静得过分,都闲得发慌,也难怪你有空三天两头往我这儿跑。”
顿了顿,她忽然想起什么,随口问道:
“对了,你不是还收了弟子在亲自教导吗?那少年好像叫北川尘也,是吧?”
严胜目光落在她脸上,神色平静,语调淡淡,不疾不徐地开口:
“姐姐,对他倒是很上心?”
云暮闻言挑了挑眉,瞬间听出他话里那点不易察觉的微妙情绪,立马来了打趣的兴致。
“上心倒谈不上,就是单纯觉得这孩子有意思。”她抱着胳膊,笑意藏在眼底,“性子倔,练剑肯死磕,不偷懒、不耍滑头,跟其他浮躁的后辈完全不一样。”
她故意顿了顿,慢悠悠补了一句:“再说了,能被你严胜亲自收为弟子,本身就够不一般了,我多看两眼怎么了?”
严胜眸色微滞,悄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自然,面上依旧维持着沉稳冷淡的模样,不咸不淡地开口:
“他只是心性尚可,资质不算顶尖,不过是肯脚踏实地罢了。”
“你就别谦虚啦。”云暮摆了摆手,笑得随性,“你眼光向来挑剔,能入你眼、愿意亲自教导的人,能差到哪去?以前你向来独来独往,压根懒得费心带后辈,如今肯收下弟子,倒是稀奇得很。”
严胜沉默片刻,没有辩解,只是轻声道:“剑道传承,总要有后继之人。”
云暮点点头,神色也稍稍正经了些。
“也是。况且现在鬼物越来越少,世道慢慢安稳下来,这些后辈也不用像我们当年那样,整日活在厮杀和奔波里,能安安稳稳修习剑道,也算好事一桩。”
说着她忽然眼珠一转,又开始不正经地调侃起来:
“不过话说回来,你好好带徒弟,可别把你那严苛过头的性子全传给人家,别把孩子逼得太狠了。”
严胜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懒得再接话,只静静立在原地。
看着他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云暮忍不住暗自偷笑,逗到这位高冷贵族,倒也算是无聊的日子里一点小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