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假的

“在哪儿呢——”那个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笑意。麦田深处蹲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麦秆高过她的身子，满目金黄。风掠过麦丛，哗啦啦作响，刚好掩住了她的脚步声。田埂上的人影来回踱步，时不时朝这边望一眼，又故意转开身。她捂着嘴强忍笑意，看他不紧不慢走向反方向，挠着脑袋低声嘀咕：“奇怪，到底藏哪儿了？”再转过身，猛地朝这边冲来。

“找到你了！”

小女孩被一把拽起，笑得喘不过气，麦穗扫得她满头满脸。她笑着低头，伸手想拍落身上麦屑，可那些碎渣牢牢粘在手臂、腿侧，仿佛天生就长在皮肉里。指尖一碰，碎屑非但没有掉落，反倒一点点往皮肤深处陷去。

她心里一怔，抬头正要开口，却见那人维持着拽她的姿势，僵立不动。他脸上依旧挂着笑，可她竟分不清，这笑容和刚才是不是一模一样。

他们在田埂上坐了很久。看着远处山茶村的炊烟升起来，看着乌甲威龙和赤焰七星站在村口，朝这边张望着，像是在喊她回去。小女孩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麦屑，很自然地回头拉那个人的手：“是星仔哥他们，我们一起去找他们玩。”他的手僵了一下，松开了。“……不行。”“为什么？”“我……”他的声音还是温和的，但多了一点什么，隔着一层玻璃，“只想跟你一起玩。”她再回头，山茶村的炊烟还在，但乌甲威龙和赤焰七星的身影变小了，变远了，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后退。她往前迈了一步，脚陷在麦田里，麦秆忽然变得很高很高，高到遮住了村口的两个人。小女孩想喊他们的名字，嘴里涌出来的却是麦粒，一颗一颗，金灿灿的，落在脚下的泥土里，立刻发芽抽穗，长成新的麦秆，缠住她的脚踝。

脚下的麦田开始变了。金色从麦秆上往下淌，被水冲淡，一寸一寸渗进泥土里。地面变成深褐色的树根，盘根错节，每一根都在缓慢蠕动。空气从干爽的麦香变成潮湿的腐叶和树脂气息。天暗下来，那棵巨大的树出现了。树冠遮住了整个天空，枝头开着半透明的花。树冠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轻轻跳动，一明一暗，像藏了一颗很小的心脏。小女孩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隔着薄雾，那团光一会儿暖一会儿冷，变幻不定。一片花瓣落下来，落在她掌心里，温热的。她低头看，花瓣在手里变了色，最后变成一种没见过的东西。掌心疼了一下，花瓣化掉了。

她抬起头。满天的花瓣同时变了色，深深浅浅的紫与红绞在一起，沉甸甸地往下坠，砸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枝头还在绽放的花开始淌出浓稠的汁液，顺着树干往下爬。那个人站在花雨里，一动不动，他的脸就在这时变的扭曲了。赤焰爷爷的脸一闪而过，紧接着是赤焰七星、钢千翅——每一张都是她认识的人，每一张都不是他们原来的样子。乌甲威龙满脸血肉模糊的在问她，为什么还不回家吃饭，声音和平时一样，底下却压着什么东西。她想跑，脚动不了。满地的花瓣开始往上浮，每一片都映着她自己的脸。

无数人声拧成一道，重重落在耳边：

“苗纹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