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结束了。”乌甲威龙仰头望着被烟尘搅浑的天,忽然咧开嘴笑了。“终于可以回家了。吃老爸做的饭。”
钢千翅听到他这句话,嘴角勾起个不怎么正经的弧度。他靠在舱门上,指尖蹭过手背上一道没处理的浅擦伤。“威龙,你还真是大活宝……死里逃生,第一个惦记的居然是饭。”
苗纹纹站在一旁。耳膜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细鸣,掌心的冷汗还没干透。她其实没想笑的,方才爆炸的余悸和蜘蛛夫人的死还堵在胸口,像一团没咽下去的冷空气。可不知怎么,听着这俩人一本正经地讨论吃饭,那团冷空气忽然自己裂了条缝。她没有笑出声,只是呼出一口气,很短,轻到连自己都差点没察觉。肩膀松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从刚才起一直绷着。
突然耳边响起一道苍老的声音:“不!这只是一切的开始。”他的声音不急不缓,目光从每一张年轻的面孔上缓缓扫过。“竹叶青清楚你们没死。以他的手段,不会就此收手。”
老人低下头,暮色将他脸上的皱纹刻得更深了。“这一切都是命数,你们先跟我回山茶村,再做打算。”
没有人接话。只有风卷烟尘的声音。铜角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沉默拖了几秒,引擎启动的嗡鸣才响起来。
车队沿着山路往回走。轮胎碾过碎石,引擎声比平时沉,拖着点疲惫的哑。没人说话。走了一小段,铜角王才开口,声音带着刚喘匀气的闷鼻音。
“七星,我们这么多人去你家睡得下吗?”
赤焰七星还没接话,旁边钢甲炮就先嗤了一声:“铜角王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长得那么大个,占地方。”
“喂——”铜角王猛地勒住操纵杆,骑刃王在原地打了个转,差点蹭到旁边的岩壁,“钢甲炮我可是救了你的。你对救命恩人就这样说话?”
赤焰七星看着他们,眼睛里的笑意更深了。他的小腿上沾着黑灰,搭在操纵杆上的手还带着点微颤,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坦然:“嘿嘿,睡觉的地方有的,不过晚上可能要辛苦你们跟我和爷爷挤一张床了。”
“星仔,你晚上都是和爷爷睡在一起的?”铠甲神声音里带着点不可思议。赤焰七星家的房子他去过,虽说算不上多大,但也绝不至于让两个人挤一张床。
“嗯。”赤焰七星倒是一脸坦然,“爷爷觉得家里放两张床太占地方了,都男人,没什么好见外的。”
铜角王愣了两秒,然后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山谷里荡开,把之前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那些沉重都震碎了不少。
青飘飘偏过头,嘴角微微扬起。紫云金甲摇了摇头,无奈地笑了。
“行了铜角王,别笑了,再笑下去星仔家的床真要被你震塌了。”钢千翅笑着打趣了一句,随后看向乌甲威龙,“慌什么,这不是还有我们的大活宝威龙在吗!”
乌甲威龙一听这话来劲了:“看来这个时候还得是我们山茶村首富——的儿子出马。我们乌甲家最不缺的就是睡觉的床了。是吧纹纹?”
苗纹纹看着她哥哥那一脸“可算轮到我表现了”的表情,忍着笑点了点头。
“行,那今晚分两拨。”铠甲神说。
钢千翅在后面懒洋洋地接了一句:“那我去星仔家。爷爷那张床能让星仔睡这么多年,肯定有什么讲究,我得体验一下。”
虽然听到乌甲威龙这么说,紫云金甲还是不放心地问了问:“威龙,我们这么多人过去,会不会有点太打扰了?”
苗纹纹轻轻笑了一下:“放心吧,你们保护了山茶村,爸爸他一定会非常欢迎你们——”
忽然她的声音停住了。
“纹纹!纹纹!”
乌甲威龙的声音忽然拔高了。苗纹纹猛地回过神来,发现她的骑刃王不知什么时候慢了下来,落在了队伍最后面。画面边缘,钢千翅的狮鹫骑往她的方向偏了半寸,又正回去了。
“纹纹,你怎么了?”赤焰七星从前面绕回来,脸上带着担心。
苗纹纹张了张嘴,自己也有些茫然。刚才那一瞬间,她好像听到了一阵笛声。很轻,很远,像是从山谷深处飘上来的。她看向屏幕边缘,黑曜石山的方向只剩一片模糊的轮廓。
她从有记忆起就在山茶村和乌甲威龙、赤焰七星一起长大。山茶村才是她熟悉的一切,唯独这笛声——她不记得自己在哪儿听过,一点都不记得。
胸口闷了一下。心跳快了半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肋骨底下翻了个身。她皱了皱眉,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我没事,星仔哥。”她摇摇头,重新握紧了操纵杆。
那道声音又来了。从脑海深处浮上来,很轻,很模糊,像山谷里的回声。她拼命想告诉自己这是错觉。可那声音还在,一遍一遍。她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松手。
等回过神来,凤翎骑已经慢了半拍。油门掉了下去。
“纹纹,快跟上啊!”
乌甲威龙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苗纹纹抬起头,发现队伍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只有赤焰七星和乌甲威龙还停在前面不远处的弯道口,车头微斜,像是在等她。更远处,引擎声不约而同低了半拍,铜角王闷闷的声音传过来:“苗纹纹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她的状态就怪怪的。”话音刚落,钢甲炮的骑刃王就轻轻顶了一下他的车尾,像是嫌他多嘴。
“……来了。”
她应了一声,握紧操纵杆跟了上去。今天发生太多事了。应该只是累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