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洞外暗流盘旋,吸力隐伏,肉眼看不出异动,却时刻蓄着致命杀机。
吴邪抬手在水下打出规整手势:外圈暗流带,触碰即卷,贴最左礁壁缓慢入内,全员保持一字纵队,间距不许超过半米。
胖子比了个OK的手势,神色早已收敛所有嬉闹,眼底满是郑重。
四人迅速调整队形。
张起灵打头开路,温故紧随其后,吴邪居中,胖子断后。
这是无声形成的最优队形——最前最强破险,最稳护最弱,前后兜底,万无一失。
四人贴着冰冷湿滑的左侧礁壁,缓慢向门洞内游动。
深海水压层层挤压耳膜,四周幽暗沉沉,只有四道窄窄的光束,勉强撑开一方可视范围。气泡不断上浮,细碎声响在死寂的水下被无限放大,愈发衬得墓穴阴森诡秘。
刚游过石门洞口半丈距离,两侧原本静止的石壁,骤然发出细微的沉闷震动。
水下震感极轻,常人几乎无法察觉。
但张起灵第一时间捕捉到了。
他在水下身形骤然一停,手臂迅速向后一捞,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温故紧随其后,反应不及,身形还在往前游动。下一瞬,一只微凉有力的手掌直接扣住他的后腰,轻轻一拽,将他整个人稳稳拉回自己身侧礁石内侧,死死护在身后。
几乎同一秒——
两侧石壁缝隙骤然喷出密集的水箭!
无数尖锐高压水柱从石孔激射而出,横贯整条墓道,密密麻麻,力道凶悍,若是被正面击中,瞬间就能击穿潜水服、重创血肉骨骼。
水压机关!
藏在石壁夹层之内,进门触发、延迟启动,是海底墓最阴毒的水下杀阵。
水柱呼啸横贯墓道,狠狠打在外侧空旷水域,激起阵阵紊乱水浪,整片通道暗流瞬间沸腾翻滚,水流狂暴扭曲。
胖子在后心头一紧,暗自后怕:我靠!晚半步直接穿膛!
吴邪瞳孔微缩,死死贴着礁石不敢乱动,暗自心惊这机关的刁钻程度。
整片通道,只有礁石内侧一寸位置,是绝对安全的死角。
而刚刚那一瞬间,张起灵凭本能、凭无数生死堆出来的直觉,精准预判杀机,第一时间将温故拽进安全区。
全程不过一瞬。
下意识,无思考,无犹豫。
险象环生的杀机面前,他第一护的,从来不是自己,不是前路凶险,是身后那个凡人。
水箭喷射持续数秒,力道渐渐衰竭,最终彻底停歇。
狂暴水流慢慢平复,墓道重新恢复死寂,只剩微微晃动的水纹与浮动的细碎海藻。
危机一瞬而过。
四人依旧贴着内侧礁石,稳稳悬在水中。
温故靠在礁石壁上,心脏剧烈跳动。
他清晰看见刚刚整片墓道瞬间被杀机填满,也清晰感知到那一瞬间身后人毫无迟疑的相护。
水下无光无声,无人看见这短短一秒的偏爱。
无人知晓,神明的本能护持,早已越过同伴、越过情义,变成了刻入潜意识的条件反射。
张起灵松开护在他后腰的手,指尖轻轻擦过他潜水服面料,确认没有被乱流擦伤、没有被水箭波及,才缓缓收回手,转头看向前方漆黑墓道。
他在水下抬手,对着吴邪、胖子比出安全手势。
危机解除,可以继续前行。
仿佛刚刚那一次极致本能的相护,只是寻常开路的举手之劳。
可温故心里清清楚楚。
刚刚那一瞬,若是他无人拉扯,必然会被卷入乱流水箭之中。他一介凡人,在深海机关面前,毫无自保之力,下场只会是重伤沉底。
是张起灵,替他挡过了一场无声死劫。
前路继续深入,墓道愈发幽深狭窄。
一路前行,石壁暗藏的小机关层出不穷:脚底翻板、侧壁陷孔、顶壁落石机关,全是适配水下环境的阴毒布局,藏得极深,防不胜防。
每一次微小异动,张起灵第一反应永远相同——
先锁温故的位置,先护住他,再破机关。
动作藏得极淡,混在开路的本能里,吴邪胖子始终没能完全看透。
只有温故自己,次次清晰感知。
他看着前方那道永远挡在杀机之前的背影,心底隐忍的情绪一层层漫上来,温柔、酸涩、惶恐、无力,交织缠绕。
他越来越清楚。
他贪恋的这份无声守护、这份破例温柔、这份极致偏爱,根本不是天赐的幸运。
是他宿命惩罚的开端。
凡人贪神明一瞬垂眸,必遭天罚。
情根越是深种,羁绊越是入骨,日后消亡,便越是寸寸凌迟、无迹可寻。
深海幽暗,墓道漫漫。
机关重重杀机无尽,而他步步深陷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