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平凡人生，就此落幕

走出老旧居民楼的那一刻，温故才真切地意识到，他十几年如一日的平凡人生，真的彻底落幕了。

杭州的初夏，阳光正好，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市井的喧嚣扑面而来，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人间烟火。

路边的早餐店还飘着包子的香气，菜市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嬉笑打闹，老人们坐在树荫下摇着扇子闲聊。

每一幕，都是他曾经日复一日的生活。

安稳，平淡，琐碎，却也踏实。

他曾经以为，自己的一生，都会是这个样子。

从孤儿院长大，无父无母，无依无靠，早早辍学踏入社会，找一份辛苦却安稳的工作，租一间狭小的屋子，每天为了三餐奔波，为了生计忙碌，平平淡淡，寂寂无名，直到老去，直到死去。

没有波澜，没有惊喜，也没有伤痛。

他早已习惯了孤独，习惯了平凡，习惯了在这座偌大的城市里，做一个默默无闻的过客。

他不求大富大贵，不求轰轰烈烈，只求一份安稳，一份平静，一份无人打扰的淡然。

而这份他坚守了十几年的安稳，在他遇见张起灵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崩塌，在他说出“我和你们一起”的那一刻，彻底化为泡影。

温故站在街边，看着眼前熟悉的街景，指尖微微收紧。

没有后悔，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淡淡的、近乎释然的怅然。

他不是不眷恋这样的生活。

正是因为太眷恋，太明白平凡安稳的可贵，才更清楚，自己这一去，或许就再也回不到这样的日子里了。

吴邪和胖子站在一旁，看着温故望着街景出神，没有打扰。

他们都能看懂温故眼底的情绪。

那是对过往平凡人生的告别，是对安稳岁月的不舍，是一个普通人，在被迫踏入未知凶险前，最真实的心绪。

换做任何人，都很难坦然接受。

前一天还在为生计奔波，为三餐忙碌，守着一方小小的阁楼，过着烟火气十足的日子，后一天，就要告别所有熟悉的一切，跟着陌生人，前往危机四伏的海底古墓，直面生死未知的前路。

没有丝毫准备，没有丝毫退路。

胖子摸了摸后脑勺，轻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愧疚：“小同志，要是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胖爷不是说别的，小哥我们肯定会想办法照顾好，你没必要跟着我们去冒险。”

吴邪也连忙点头，神色诚恳：“温故，我知道你放心不下小哥，可西沙海底墓太危险了，那不是普通人能去的地方。你已经帮了我们太多，真的不用再搭上自己。”

他们都不想拖累温故。

温故是无辜的，是被他们的到来，硬生生卷入这场本不属于他的纷争里的。

他本该拥有安稳的人生，不该跟着他们，去面对那些古墓里的凶险，去直面生死的考验。

温故回过神，看向两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极淡的、平静的笑意。

那笑意很浅，却带着一种释然的通透。

“没事。”

他的声音很轻，却格外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盲目逞强。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前路有多凶险，等待他的，或许是饥饿，是疲惫，是黑暗，是恐惧，甚至是死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好不容易在孑然一身的生活里找到一个特别的存在，也许是贪恋这一份人情味吧。

那个失忆茫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的人，那个在雨夜里无助蜷缩、在雷雨天里戒备紧绷的人，那个只会用沉默表达依赖、用指尖触碰表达不舍的人。

人这一生，总要有一次，为了某个人，放弃自己的全世界。

他知道这很疯狂，但，那又怎样？他一直是一个人。

温故收回目光，看向身边一直安静站着的张起灵。

男人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专注而纯粹，仿佛周遭的一切喧嚣、所有的话语，都与他无关。

温故望着他，眼底的怅然渐渐散去，只剩下温和的笃定。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张起灵的胳膊，语气平淡，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给自己下定决心：“我们走。”

张起灵轻轻点头，没有丝毫异议。

温故不再回望身后的街巷，不再眷恋过往的岁月，背着简单的旧背包，朝着与自己过往人生完全相反的方向，迈步前行。

阳光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清瘦却挺拔。

他告别了餐馆里的油烟味，告别了阁楼里的烟火气，告别了朝九晚五的奔波，告别了无人问津的安稳。

从此，世间少了一个平凡度日的温故。

从此，他要踏入古墓，踏入黑暗，踏入宿命的洪流，踏入一段注定无迹可寻的过往。

没有回头，没有退路。

平凡人生，至此，彻底落幕。

而属于他与张起灵的，充满风雨与凶险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温故走得很稳，脚步很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