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透过阁楼小窗,落在地板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雨停了,空气里只剩潮湿的暖意。
温故是被脖颈的酸痛唤醒的。他蜷缩在硬木椅上睡了一夜,浑身发僵,睁开眼时,第一反应便看向床的方向。
男人已经醒了。
他端正坐在床沿,身上换了温故的干净衣物,身形被宽松布料衬得略显清瘦。那柄黑刀依旧放在身侧,他没有乱动房间里的任何东西,只是安静望着窗外,背影孤直,没有半点烟火气。
听到动静,男人缓缓转头看过来。
目光平静,无波无澜,依旧是昨日的疏离,却少了几分深夜里的茫然。
温故揉了揉酸涩的脖颈,起身时动作很轻,避免惊扰到他:“醒了,我去做早饭。”
他没等对方回应,便转身进了狭小的简易厨房。锅里熬着白粥,蒸了两个白面馒头,配一碟咸菜,简陋得不能再简陋。饭菜摆上桌,温故才对着男人抬了抬下巴,语气自然客气:“过来吃点吧。”
男人沉默起身,在桌子对面坐下。
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喝粥、吃馒头,动作轻缓规整,没有狼吞虎咽,也没有挑剔嫌弃,只是安静地完成“进食”这件事。
温故也陪着他沉默吃饭。
没有刻意找话题,没有尴尬寒暄,一屋两人,安静得恰到好处。
他渐渐发现,这个陌生人并非难以相处。
他不添麻烦,不闯祸,不随意触碰他人物品,永远守着自己的一方小天地,安静得像一道影子。
吃完早饭,温故收拾碗筷,男人就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他的动作。不是监视,只是一种本能的、无措的跟随,仿佛只有看着眼前这个收留他的人,才能找到一点微弱的安定。
温故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擦手时随口开口,语气平淡,不带打探:“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暂时在这里住几天,等找到去处再走。”
他只是心软。
看不得一个神志不清的人,再次流落雨巷。
并非动心,并非偏袒,只是凡人最朴素的善意。
男人依旧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安静,轻轻点了一下头。
算是应允。
日子就这样平淡地过了下去。
温故依旧朝九晚五外出打工,出门前会把一天的饭菜备好,放在桌上,留一盏灯。男人从不外出,就留在阁楼里,或坐窗边发呆,或静静摩挲刀身,安安静静等他回来。
温故下班推门,总能看见那道沉默的身影。
没有迎接,没有欢喜,却让这间冷清了数年的阁楼,多了一丝“有人等候”的暖意。
他会顺手带回热乎的包子、糖糕,放在男人面前,不多言语,只一句“刚买的”。
男人从不拒绝,会默默收下,安静吃完。
温故从不主动倾诉,也不刻意亲近。
他会在男人沉默发呆时,递上一杯温水;会在夜里起风时,悄悄把窗户关小一些;会在发现男人指尖常年冰凉时,多烧一壶热水。
所有关照,都是点到为止的礼貌,都是不露声色的妥帖。
没有心跳加速,没有直白在意,只有日复一日的平淡共处,和渐渐滋生的、连温故自己都未察觉的习惯。
他习惯了饭桌上多一副碗筷,习惯了房间里多一道安静身影,习惯了疲惫推门时,有个人静静等他。
男人也在悄然改变。
他不再始终紧绷身体,不再时刻攥紧长刀;会在温故出门时,下意识看向门口;会在温故晚归时,静静站在窗边等候;会在温故疲惫坐下时,把温故递来的水杯,悄悄放回他手边。
所有回应,都是本能的、懵懂的、无声的。
没有浓烈情绪,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和两人都未说破的默契。
很慢,很淡,很克制。
像温水煮茶,香气缓缓蔓延,不动声色,却早已入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