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班同学2

教室到了。

苏阳推开门，走进去。苏安走在旁边。

刘子夏坐到自己的位置上，书包往桌上一甩，趴在桌上。

程墨走到座位上，把布袋挂在桌边，杯子放在桌角，开始看书。

苏阳的课桌上今天没有情书。但抽屉里面被塞了好几张。应援团的有几个人在后门偷偷看着。

苏安坐下之后，目光扫了一圈。她从没仔细看过这个教室。今天她发现了一些之前没注意到的人。

第一排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女生，低头看书。超短发，校服穿得很整齐。

刘子夏压低声音说：“苏安，你可能失忆忘记咱们班同学了，我给你介绍一下…那个是上官忆忆，咱们班的班长。”

苏安又看了一圈。教室后排，几个人在聊天。

其中有一个高个子但长的很黑的男生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个是黄文暄。”刘子夏的声音又凑过来了，下巴差点搁到苏安的肩膀上。“他不怎么跟班上的人来往，但好像跟外班的挺熟…”

苏安看见早上围着苏阳的两个女生。才发现是同班同学。

孟诗涵和林婷婷围在黄文暄旁边，林婷婷手里拿着手机，屏幕对着黄文暄，嘴里在说什么。她的手比划着，在手机屏幕上指指点点。

“他们好像在聊什么游戏。”刘子夏侧耳听了一下，然后放弃了，“…或许？”

程墨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水。

……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沓卷子。

“今天摸底考。”

教室里一片哀嚎“啊——”。

物理卷子被发下来了。

苏阳扫了一眼。

选择题。第一题考的是受力分析，第二题是匀变速运动。他还没拿起笔，脑子已经算出了答案。

教室里大家还在第一面挠头。苏阳已经翻到第二面——仿佛题就是他出的。

刘子夏头已经开始往下点了，他的笔尖在纸上歪歪扭扭。

苏安做题的节奏不慢。

程墨偶尔卡住，但更复杂的逻辑推理反而流畅。

周老师背着手在教室里走了一圈。

他走到苏阳旁边的时候，苏阳已经做到了最后一道大题——涉及高三才教的电磁感应综合题。

周老师看着苏阳的笔在答题区一行一行往下走。

设变量、列方程、联立求解。每一步都很精确。

最后一步结论的时候，笔尖停顿了半秒——是在确认单位。

代入数字，写完。

周老师没有说话。他从苏阳桌上拿起红笔，一题一题改下来，最后在试卷右上角写了一个数字。

100。

旁边有几个人看见了，发出一声小声的“哇”，然后被同桌捅了一下胳膊，赶紧低头继续写。

整个教室还在沙沙地响着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交卷铃响…

刘子夏被人声震醒。他迷迷糊糊的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试卷——选择题没涂满，后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迹…

“……完了。”他嘀咕。

程墨看了一眼周老师，他拿着苏阳的试卷还在讲台上认真看。

苏阳刚站起来，就有三个人围过来。

“苏阳，最后一题你选的什么？”“电磁感应的感应电动势你设的多少？”“第二道大题第三个问，F是取g还是取μg？”

苏阳还没来得及开口，又有两个人靠过来。是隔壁班的，眼睛在发光。

“你们去老师那里看吧。”苏阳指了指周老师。

五六个人像饿了一周，飞了过去。

刘子夏路过，叹了口气：“我看不懂，但我大受震撼。”然后往厕所的方向走去。

苏安在门口透气。

走廊里人来人往，有人抱着作业本，有人边走边用校机打电话。

苏安站在走廊外侧的围栏边，上午的阳光很明媚。

程墨也从教室里走出来。因为苏阳的位置旁人太多。他走到苏安的旁边。隔了两步的距离。

苏安看了他一眼。

“你最后一题写完了吗？”苏安问。

“写完了。”程墨说。

“我看你前面有几道选择题想了很久。”

“那些太基础的知识点我记不起来。”程墨语气很平。

“……你之前住院的时候，会看风景吗？”苏安问。

“嗯。”程墨说。“外面有一棵树。”

“是一棵什么样的树？”

“是…春天的叶子都是绿色的，夏天的叶子很多，秋天变黄。冬天就光秃秃的。”

“那棵树一定认识你了。”

“可能吧。”

走廊的另一头，孟诗涵走了过来。她刚交完卷，手里拿着手机，林婷婷不在身边。她走到苏安面前时，热情的笑了一下。

“苏安。”她的声音很友善，“你考得怎么样？”

“还行吧。”苏安说。

“那挺好的呀，你之前出了那么大的事，我还担心你会落下功课呢。”孟诗涵说着，目光越过苏安的肩膀，往教室里扫了一眼。

“对了，这个是我朋友，黄文暄。”

黄文暄从孟诗涵身后走过来。他个头挺高，苏安闻到了香水味。

“你好。”黄文暄说。他的声音磁吸柔和，带一点点沙哑。“之前一直没机会和你说话。听孟诗涵说你失忆了？”

“嗯。”苏安说。

“失忆是什么感觉？”黄文暄好奇的问，语气里没有冒犯的猎奇感，“像做了一场记不住的梦？”

苏安想了一下。“就像在看一本书，但前面有几章被撕掉了。”

黄文暄点了点头，像是在认真咀嚼这个比喻。“那这本书后面的故事，你能看懂吗？”

“我没仔细想过…”

“那还挺有意思的。”黄文暄笑了一下。

黄文暄继续说：“如果是我，可能会认为……被撕掉的那几章，说不定是最重要的线索。”

苏安觉得黄文暄说话的方式和其他男生不太一样——找话题非常熟练，语气也很合适，应该是很受女生欢迎的类型。

孟诗涵在旁边适时地说：“黄文暄物理还挺好的，你们以后可以多交流。对了苏安，苏阳在哪呀？我有点事想问问他。”

“在教室里。”苏安说，“他那边人很多。”

孟诗涵往教室方向看了一眼，轻笑了一声：“也是。那等他空了再说吧。”

她拍了拍黄文暄的手臂。“走吧。”

黄文暄准备转身的时候，看了苏安一眼。那个眼神很轻。但他什么都没说，随后跟着孟诗涵走了。

苏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落了一下。

她回过神发现程墨还在她旁边。

他一直看着远处的操场。

“你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吗？”苏安问。

“没有。”程墨说。

“真的吗？”

程墨沉默了一下。“听到了一点。”

苏安看着他。“你听到什么了？”

程墨没有回答。他看向苏安。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他的眼睛很深，看不见底。

苏安感觉到程墨的眼神里有什么在动。

“……我觉得。”程墨说，“你失忆的事情。”

他停了一下。

“不要和别人说太多。

他说完，继续转头看向操场。

苏安站在那里。她好像听见远处操场上篮球砸在地面上的声音。程墨最后那句话还在空气里留下的那一点余震。

苏安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

“你想吃吗。”

程墨低头看了一眼。

苏安说：“薄荷味的。”

程墨接过去，手指碰到苏安的指尖。

“……谢谢。”程墨说。

他们靠的更近了一点，上课铃响了。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夏天要结束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