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凉的空气裹着殿内清冽的墨香,却丝毫压不住苏烬妩身上疯狂蔓延的滚烫热度。
被宫尚角轻轻挣开怀抱的瞬间,她浑身焚灼的剧痛骤然加剧,经脉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火虫在啃噬游走,从四肢百骸窜至心肺骨髓,烧得她意识混沌、天旋地转。肩头未愈的刀伤被体内剧烈的燥热撕扯,细密的痛感与蚀骨的灼烧层层叠加,让她单薄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栗,连站都站不稳。
她眼尾通红,湿漉漉的眸子蒙着一层浓重的水雾,早已失了往日的清醒沉静,只剩下被剧毒折磨的茫然与痛苦,细碎的闷哼从齿间不断溢出,软糯又破碎,听得人心底发紧。
宫尚角垂眸望着她这副濒临崩溃的模样,黑眸深处的冷静彻底碎裂,只剩下沉沉的沉郁与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太清楚这种无休无止的灼痛有多磨人,寻常毒药发作尚且痛不欲生,她这缠骨旧毒素来凶悍,今夜显然是发作得最彻底的一次。
脑中瞬间掠过唯一的解法。
角宫后院私室,设有一处专属浴池,池水日日换新,浸泡的都是宫远徵特意为他调配的凉性药浴,清寒润燥、压火缓燥,药性温和醇厚,最能压制体内燥热戾气。
眼下别无他法,这一池药浴,是唯一能暂缓她痛楚的出路。
事态紧急,他全然顾不上尊卑礼数,心底唯一的念头就是让她少受一分苦楚。同时又极致顾及她的清白名节,深夜孤男寡女,他断然不会传唤任何侍女侍从前来伺候,不愿让半分流言蜚语沾染半分她的名声。
“撑住,我带你去缓一缓。”
宫尚角嗓音压得极低极沉,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不等她应答,长臂一伸,稳稳环住她酸软的腰肢,俯身将人横抱而起。
少女身躯极轻,浑身却滚烫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灼烧的温度直直熨烫在他微凉的衣襟上,烫得他心口微微发颤。
苏烬妩浑身无力,整个人软软依偎在他宽阔安稳的怀抱里,滚烫的小脸蹭着他微凉的锁骨,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救命浮木,混沌间只想汲取更多能压制烈火的凉意。
宫尚角步履沉稳,抱着她穿过静谧的回廊,径直走入专属的浴室。
抬手落锁,“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夜色与声响,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只剩两人交错的呼吸,以及她压抑不住的细碎痛吟。
浴室内雾气氤氲,清冽的草药凉香扑面而来,恰到好处的驱散了几分燥热。池中碧水澄澈,漂浮着细碎的微凉药草,氤氲的凉气漫在周身,是最能压制热毒的温润药性。
宫尚角垂眸,指尖轻轻落在她肩头,动作克制又轻柔,缓缓褪去那件早已被滚烫冷汗彻底浸透的深色披风。
披风滑落落地的瞬间,内里的景象骤然映入眼底。
素白的寝衣全然被汗水浸透,软软贴合在细腻的肌肤之上,勾勒出纤细柔婉的身形轮廓,衣料通透微湿,隐隐绰绰透出内里素色小衣的纹路,朦胧又暧昧,撞得人眸光微乱。
暖黄的灯雾落在她苍白泛红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单薄的肩头,伤口包扎的白纱布沾着细密水汽,脆弱得不堪一击。
宫尚角眸色骤然深暗,墨黑的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暗流,喉结不易察觉地狠狠滚动了一下。
他素来清冷自持、心如磐石,最懂恪守分寸、严守礼制,可此刻怀抱着浑身滚烫、脆弱无助的少女,看着她被剧毒折磨得狼狈脆弱的模样,所有的克制都在悄然松动。
他立刻移开视线,不敢再窥探半分,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心绪,收敛所有杂念,只剩满心焦灼与怜惜,小心翼翼抱着她,缓缓朝着池水俯身,想要将她轻放入微凉的药池之中。
“下水药浴,能压下你体内的火毒,会好受些。”
池水微凉,温润清冽,刚触碰到肌肤的瞬间,刺骨的凉意稍稍对冲了几分焚骨的灼热,稍稍缓解了经脉里的剧痛。
可就在宫尚角想要松手、直起身躯的刹那,一只温热柔软的小手骤然伸出,死死攥住了他胸前的衣襟。
力道不大,却执拗又紧绷,指尖因为用力微微泛白,带着滚烫的温度,牢牢拽着他不肯松开分毫。
毒发的剧痛让她恐惧极致,混沌的意识里,宫尚角是她唯一的依靠,她舍不得放开这唯一的微凉安稳,不敢独自浸泡在水中忍受余痛。
“不放……”
她呢喃着破碎的字句,嗓音软糯沙哑,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又依赖。
宫尚角身躯一僵,垂眸看着紧紧攥着自己衣襟的小手,看着她湿漉漉、满是依赖的眼眸,心底最后一丝分寸彻底软化。
万般无奈,又万般心软。
他轻叹一声,眼底满是纵容,不再挣扎起身,手臂稳稳托着她的腰身,顺势微微屈膝,抱着她一同坐入了微凉的药池之中。
池水没过腰身,清寒的药性层层包裹住两人,温柔冲刷着苏烬妩浑身的燥热,一点点抚平经脉里疯狂窜动的火毒。
温热的水汽氤氲缭绕,将密闭的浴室裹得暧昧朦胧。
苏烬妩整个人彻底蜷缩在他宽阔温暖的怀里,小脸埋在他的颈窝,浑身发烫的肌肤紧紧贴着他微凉的身躯,贪婪汲取着这份极致安稳的凉意。
灼烧刺骨的剧痛依旧未完全褪去,依旧有烈火焚身的痛感反复撕扯血肉,可靠着他的瞬间,那难熬的痛楚仿佛被抚平了大半。
她无意识地收紧小手,五指紧紧攥着他胸口的衣襟,将所有的重量都交付在他身上,指尖微微蜷缩,带着极致的依赖。
意识彻底模糊涣散,她抵着他的颈侧,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扫过他的肌肤,唇瓣微微开合,断断续续、呢喃着细碎模糊的呓语,字音轻得几乎听不清晰。
不知道是痛极的呜咽,还是无意识的依赖碎语,软糯细碎,缠绕在寂静的浴室之中。
“好烫……好疼……”
“别走开……”
“角公子……别留我一个人……”
每一句细碎呢喃,都带着毒发的脆弱、极致的无助,轻轻撞在宫尚角的心上。
池水潺潺微凉,怀中人身滚烫灼热。
一凉一热极致交织,紧贴相贴的肌肤传来清晰的温度差,朦胧水汽里,呼吸交缠,身影相裹。
宫尚角维持着端坐的姿势,脊背紧绷,浑身克制至极。
他清晰感受到怀中人每一次细微的颤栗,感受到她滚烫的呼吸,感受到掌心之下细腻滚烫的肌肤,更感受到心底从未有过的慌乱、纵容与暧昧拉扯。
他垂着眼眸,长睫覆下,掩去眼底所有深沉翻涌的情绪,一只手稳稳护着她未愈合的肩头,小心翼翼避开伤口,另一只手轻轻虚揽着她的腰,力道克制温柔。
清冷自持的角公子,此生第一次,与女子这般亲密无间、贴身相依。
浴室寂静,药香氤氲,烈火焚身的剧毒痛楚缠裹着极致缱绻的暧昧,在方寸池水之间,肆意蔓延,纠缠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