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微亮,整座宫门尚未从昨夜的血色惊惧中彻底苏醒,前殿清音堂已然肃气满堂。
雪、月、花三位长老端坐高位,神色肃穆,一身素色长老衣衬得面容愈发严苛冰冷。执刃骤逝、新主未定,宫门规矩不可废,动荡时局更需稳住人心、稳住族规。
堂下诸位尽数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花白长老率先开口,声线苍老沉厚,响彻整座大殿:“宫门遭逢大变,先执刃、少主薨逝,乃是宫门百年未有的重创。丧事既定,三年孝期不可违逆,然宫门无主、后继悬空,人心浮动,为稳宗族秩序、安内外人心,我三人昨夜彻夜商议,定下新规。”
月长老适时接话,目光扫过堂下一众身着素色礼衣、尚未婚配的新娘,字字郑重:“旧岁纳娶的待嫁新娘,名分已定、名册在册。今决议——宫氏两位公子,宫子羽、宫尚角,可于余下所有待嫁新娘之中,各自择取一人定下婚约。只需守满三年孝期,期满便可正式完婚,承袭宫规礼制,稳固宫氏根基。”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是暗暗动容。
这看似是婚配恩典,实则是定分位、定势力、定未来权柄归属的关键一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新晋顺位的公子身上。
宫子羽立在最前,神色清淡,无半分争权的急切,闻言微微垂眸,稍作停顿,抬眸出声,语气笃定坦然:“我选云为衫。”
没有半分犹豫。
云为衫立在一众新娘之间,身形素净,眉眼沉静,闻声微微抬眼,看向立于人前的宫子羽,眼底情绪淡不可辨。
全场寂静片刻,继而视线尽数投向立在侧位、一身玄色常服、冷冽矜贵的宫尚角。
一夜奔袭归来,他眼底沉霜未褪,周身寒意凛冽,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昨夜医馆遇刺一案悬而未决,刺客踪迹成谜,所有疑点、所有蹊跷,尽数缠在一人身上。
昨夜全员皆有行踪佐证,侍卫轮值、宫人往来,人人皆能互证行踪,唯独上官浅,一口咬定自己整夜闭门安睡,无一人可为她作证。
独处无人证,便是最大的疑点。
宫尚角眸光沉沉,扫过队列里身姿温婉、面色平静无波的上官浅,薄唇轻启,声线冷而清晰:“我选上官浅。”
一语落定,满堂微怔。
无人知晓他心底算计,无人看透他深沉布局。
他并非心悦,亦非倾心,而是要将这疑点最重之人,光明正大留在眼皮底下。定为婚约,便可名正言顺将人留在宫门、留在自己视线之中,日日监视、时时观察,静待时机,彻查昨夜刺杀真相,查清无锋潜藏的所有秘密。
上官浅心头微松,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和的模样,垂眸躬身,恭顺领命。
婚约既定,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执刃归属。
三位长老相视点头,花白长老沉声宣告:“从今往后,宫子羽暂代宫门执刃之位,总理宫门大小事务。”
话音刚落,一道少年清亮又带着怒意的声音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不公!”
宫远徵骤然跨步而出,眉目桀骜紧绷,眼底满是愤然不甘,目光直视三位长老,字字铿锵:“凭什么?!”
“论资历、论修为、论执掌宫门的能力,我兄长宫尚角远胜所有人!执刃在世时,朝堂事务、暗卫调度、门禁律法,皆是兄长一手打理!宫子羽常年闲散在外,不问宫门世事,从未经手宗族要务,凭什么一朝变故,便直接登顶执刃之位?”
少年句句诘问,掷地有声,句句戳中要害。
“执刃之位,乃是宫门权柄最重之位,不是随手施舍的怜悯!无功无绩、无德无威,何以服众?何以镇宫门、御无锋?此裁决,我不服!宫门上下诸多侍卫执事,皆不会服!”
堂下一众暗卫执事纷纷垂首,默然默许,显然尽数认同宫远徵所言。
三位长老面色微沉,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局势僵持之际,宫尚角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静自持,无半分躁怒,淡淡开口,一语破局:“远徵所言,并非无理。”
他目光转向新晋准执刃宫子羽,语气公允肃穆,不带半分私怨:“无绩不可居高位,无历不可掌重权。既然长老有意立你为执刃,便需让全宫门人心臣服。”
“宫门祖制有规,三狱试炼——层层淬骨炼心,试炼三门皆过,便是天命所归,当之无愧的执刃。”
他目光凛冽,字字公正:“若是三狱通关,我宫尚角率先俯首,终生辅佐,无有半分异心。若是不敢接、或是试炼失败,便说明你资历不足、心性不够,难当执刃大任,执刃之位,需另做商议。”
这是最稳妥、最公正、最堵得住悠悠众口的法子。
既遵祖制,又服人心。
宫子羽抬眸,神色坦然,无半分怯退,应声坦荡:“我接。三狱试炼,我全数应下。”
此事就此落定,前殿议事散去,众人各自退离。
宫尚角与宫远徵兄弟二人无心停留,散朝之后第一时间,便快步往后山医馆走去。
昨夜那一剑刺得极深,苏烬妩失血不少,折腾至后半夜才浅浅睡去,直至今日天光透亮方才缓缓苏醒。
两人踏入医馆卧房时,窗外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床榻少女的侧脸。
苏烬妩已然睁眼,静静靠在床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浅淡,全无往日鲜活气色,肩头包扎整齐的白纱布格外显眼,透着几分孱弱易碎。
“烬妩!”
宫远徵一见她清醒,所有积攒的戾气瞬间尽数消散,快步冲到床边,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满眸担忧,语气急切又温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再也没有半分大殿之上桀骜张扬的模样。
苏烬妩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微微摇头,声音轻柔虚弱:“我没事,就是身子还有些乏。”
一旁的宫尚角立在门边,并未上前,只是静静伫立,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目光沉沉,细细描摹她苍白的眉眼、隐忍的神色,心底翻涌着层层思量。
昨夜那场刺杀 翌日天光微亮,整座宫门尚未从昨夜的血色惊惧中彻底苏醒,前殿清音堂已然肃气满堂。
雪、月、花三位长老端坐高位,神色肃穆,一身素色长老衣衬得面容愈发严苛冰冷。执刃骤逝、新主未定,宫门规矩不可废,动荡时局更需稳住人心、稳住族规。
堂下诸位尽数到场,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花白长老率先开口,声线苍老沉厚,响彻整座大殿:“宫门遭逢大变,先执刃、少主薨逝,乃是宫门百年未有的重创。丧事既定,三年孝期不可违逆,然宫门无主、后继悬空,人心浮动,为稳宗族秩序、安内外人心,我三人昨夜彻夜商议,定下新规。”
月长老适时接话,目光扫过堂下一众身着素色礼衣、尚未婚配的新娘,字字郑重:“旧岁纳娶的待嫁新娘,名分已定、名册在册。今决议——宫氏两位公子,宫子羽、宫尚角,可于余下所有待嫁新娘之中,各自择取一人定下婚约。只需守满三年孝期,期满便可正式完婚,承袭宫规礼制,稳固宫氏根基。”
此言一出,堂下众人皆是暗暗动容。
这看似是婚配恩典,实则是定分位、定势力、定未来权柄归属的关键一步。
众人目光齐齐落在新晋顺位的公子身上。
宫子羽立在最前,神色清淡,无半分争权的急切,闻言微微垂眸,稍作停顿,抬眸出声,语气笃定坦然:“我选云为衫。”
没有半分犹豫。
云为衫立在一众新娘之间,身形素净,眉眼沉静,闻声微微抬眼,看向立于人前的宫子羽,眼底情绪淡不可辨。
全场寂静片刻,继而视线尽数投向立在侧位、一身玄色常服、冷冽矜贵的宫尚角。
一夜奔袭归来,他眼底沉霜未褪,周身寒意凛冽,眉宇间尽是生人勿近的疏离。昨夜医馆遇刺一案悬而未决,刺客踪迹成谜,所有疑点、所有蹊跷,尽数缠在一人身上。
昨夜全员皆有行踪佐证,侍卫轮值、宫人往来,人人皆能互证行踪,唯独上官浅,一口咬定自己整夜闭门安睡,无一人可为她作证。
独处无人证,便是最大的疑点。
宫尚角眸光沉沉,扫过队列里身姿温婉、面色平静无波的上官浅,薄唇轻启,声线冷而清晰:“我选上官浅。”
一语落定,满堂微怔。
无人知晓他心底算计,无人看透他深沉布局。
他并非心悦,亦非倾心,而是要将这疑点最重之人,光明正大留在眼皮底下。定为婚约,便可名正言顺将人留在宫门、留在自己视线之中,日日监视、时时观察,静待时机,彻查昨夜刺杀真相,查清无锋潜藏的所有秘密。
上官浅心头微松,面上依旧维持着温顺柔和的模样,垂眸躬身,恭顺领命。
婚约既定,接下来便是最关键的执刃归属。
三位长老相视点头,花白长老沉声宣告:“从今往后,宫子羽暂代宫门执刃之位,总理宫门大小事务。”
话音刚落,一道少年清亮又带着怒意的声音骤然炸响在大殿之中。
“不公!”
宫远徵骤然跨步而出,眉目桀骜紧绷,眼底满是愤然不甘,目光直视三位长老,字字铿锵:“凭什么?!”
“论资历、论修为、论执掌宫门的能力,我兄长宫尚角远胜所有人!执刃在世时,朝堂事务、暗卫调度、门禁律法,皆是兄长一手打理!宫子羽常年闲散在外,不问宫门世事,从未经手宗族要务,凭什么一朝变故,便直接登顶执刃之位?”
少年句句诘问,掷地有声,句句戳中要害。
“执刃之位,乃是宫门权柄最重之位,不是随手施舍的怜悯!无功无绩、无德无威,何以服众?何以镇宫门、御无锋?此裁决,我不服!宫门上下诸多侍卫执事,皆不会服!”
堂下一众暗卫执事纷纷垂首,默然默许,显然尽数认同宫远徵所言。
三位长老面色微沉,一时语塞,无从辩驳。
局势僵持之际,宫尚角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如松,神色冷静自持,无半分躁怒,淡淡开口,一语破局:“远徵所言,并非无理。”
他目光转向新晋准执刃宫子羽,语气公允肃穆,不带半分私怨:“无绩不可居高位,无历不可掌重权。既然长老有意立你为执刃,便需让全宫门人心臣服。”
“宫门祖制有规,三狱试炼——层层淬骨炼心,试炼三门皆过,便是天命所归,当之无愧的执刃。”
他目光凛冽,字字公正:“若是三狱通关,我宫尚角率先俯首,终生辅佐,无有半分异心。若是不敢接、或是试炼失败,便说明你资历不足、心性不够,难当执刃大任,执刃之位,需另做商议。”
这是最稳妥、最公正、最堵得住悠悠众口的法子。
既遵祖制,又服人心。
宫子羽抬眸,神色坦然,无半分怯退,应声坦荡:“我接。三狱试炼,我全数应下。”
此事就此落定,前殿议事散去,众人各自退离。
宫尚角与宫远徵兄弟二人无心停留,散朝之后第一时间,便快步往后山医馆走去。
昨夜那一剑刺得极深,苏烬妩失血不少,折腾至后半夜才浅浅睡去,直至今日天光透亮方才缓缓苏醒。
两人踏入医馆卧房时,窗外晨光温柔洒落,落在床榻少女的侧脸。
苏烬妩已然睁眼,静静靠在床头,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唇瓣浅淡,全无往日鲜活气色,肩头包扎整齐的白纱布格外显眼,透着几分孱弱易碎。
“烬妩!”
宫远徵一见她清醒,所有积攒的戾气瞬间尽数消散,快步冲到床边,眉眼瞬间软了下来,满眸担忧,语气急切又温柔:“你醒了!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头晕不晕?”
他一连串问了许多,满心满眼都是她的安危,再也没有半分大殿之上桀骜张扬的模样。
苏烬妩看着他紧张兮兮的模样,微微摇头,声音轻柔虚弱:“我没事,就是身子还有些乏。”
一旁的宫尚角立在门边,并未上前,只是静静伫立,深邃的黑眸一瞬不瞬落在她身上。
目光沉沉,细细描摹她苍白的眉眼、隐忍的神色,心底翻涌着层层思量。
昨夜那场刺杀,疑点重重。
上官浅,绝无可能在苏烬妩手中占到半分便宜,更不可能精准刺伤要害之外的肩头、留她性命。
所有破绽、所有蹊跷,唯有一个解释——她是故意的。
她明明能完胜、能制住刺客、能当场揭穿一切,却偏偏刻意示弱、故意挨下这一剑,刻意将所有风波模糊化,刻意保下了上官浅。
眼前这个看似温润无害、安分行医、温柔通透的苏烬妩,根本就不是所有人看到的那般简单纯粹。
她藏着秘密,藏着实力,藏着不为人知的城府与算计。
宫尚角眸底暗流翻涌,面上却不动分毫,不露半分异色。
他不说,不问,不拆穿。
他静待,静待她心甘情愿,主动对他坦白所有隐瞒。
卧房之内,一时只剩宫远徵细碎温柔的叮嘱声。
白日安稳休养,一晃便至深夜。
夜色沉沉,医馆灯火孤明,静谧无人。
伤口一日一换,今夜依旧是宫远徵亲自为她换药。
他不放心任何人。
灯下,宫远徵端着药盘走到床边,轻声开口,语气温柔又认真:“烬妩,该换药了。夜里伤口愈合最快,必须按时更换药粉,不然容易发炎溃脓。”
白日尚有气力遮掩,夜深独处,只剩两人相对,气氛悄然变得微妙凝滞。
昨夜换药之时,苏烬妩重伤虚弱,全程昏沉半睡,毫无知觉,两人皆是坦然纯粹,只剩救治之心。
可今夜,她神志清明,心神尽数清醒。
苏烬妩看着他澄澈认真的眼眸,耳尖悄然泛起薄红,微微颔首,轻声应道:“好。”
她微微侧过身,小心翼翼避开肩头伤口,抬手轻轻褪去外层单薄的寝衣。
肩头包扎的白纱布渐渐显露,随之映入眼帘的,是素色柔软的里衣小衣,细细的衣带松松系在肩侧,衬得肩头肌肤白皙细腻,带着几分易碎的柔软。
昏黄烛火摇曳,光影朦胧,将这一幕衬得愈发暧昧缱绻。
宫远徵原本坦荡纯粹的目光,在看清的瞬间,骤然僵住。
少年素来张扬肆意、无所顾忌,此刻却瞬间红了耳根,整个人手足无措,眼神慌乱至极,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直视她受伤的肩头,更不敢多看那纤细柔软的衣带半分。
他素来精通医理,救人无数,从来心中只有病患,无半分杂念,可此刻面对清醒的、安然示弱的苏烬妩,心底却骤然泛起从未有过的慌乱与羞赧。
少年清澈干净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砰砰作响,清晰可闻。
苏烬妩亦是脸颊发烫,羞赧地垂下眼,微微扭头看向窗外沉沉夜色,不敢再看身前的少年,耳根红透,连呼吸都放得轻柔细碎。
小小的卧房之中,安静得只剩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暧昧的氛围悄然蔓延,缠绕不散。
宫远徵定了许久的心神,才勉强压下心底的慌乱,声音微微发紧,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温柔,轻声安抚:“很快就好,我动作轻一点,不会弄疼你的。”
他顿了顿,怕她尴尬,怕她多想,又认真补了一句,语气真诚又执拗:“我不让旁人来碰你的伤口,别人毛手毛脚的,粗心大意,我不放心。只有我亲自来,我才安心。”
他护她,从来都是事事亲力亲为,半点不肯假手于人。
苏烬妩听着他温柔赤诚的话语,心头微暖,羞赧的情绪稍稍平复,轻声温婉道:“我知道的,徵公子医者仁心,心怀坦荡,定然不会有半分过分之举,我信你。”
一句信任,温柔妥帖,稍稍缓解了两人之间微妙的尴尬。
可心底的悸动与羞红,却半点未减。
宫远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敛尽杂念,收回慌乱的目光,只专注于伤口本身。
他小心翼翼、极轻极缓地拆开层层缠绕的白纱布。
昨夜的血迹已经微微干涸,浸染在纱布之上,触目惊心。
他指尖力道极柔,生怕稍重分毫,便扯动她的皮肉,让她再受疼痛。
拆开纱布,露出翻新生嫩的伤口,他低头仔细清理周边污渍,撒上清凉的新药粉,药粉触碰到伤口的瞬间,苏烬妩肩头微微一颤,细微的痛感袭来。
“疼吗?忍一忍,马上就好。”宫远徵立刻放轻动作,声音温柔得近乎宠溺。
“不疼。”苏烬妩轻轻摇头,目光依旧躲闪着不敢看他。
烛火摇曳,映着少年低垂的眉眼,干净又温柔。
全程换药,两人皆是心照不宣的红着脸,谁也不敢多看对方一眼,安静却缱绻,微妙的氛围萦绕在方寸卧房之间。
少年的指尖微凉,触碰到肩头肌肤时,带着细碎的战栗与克制的收敛,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极尽克制。
他恪守分寸,心怀坦荡,却依旧抵不住心底悄然滋生的悸动。
不过片刻,换药、包扎、系结,一气呵成,利落稳妥。
终于结束。
宫远徵立刻收回手,飞快后退半步,像是慌乱避开什么,耳尖红得快要滴血,修长白皙的指尖甚至微微颤抖。
他垂着眼,不敢抬头看她,手忙脚乱地收拾药盘、用过的棉签、带着血迹的旧绷带,动作仓促凌乱,全然没了往日从容冷静的医者模样。
少年心跳纷乱,满面羞红,心底缱绻的情绪迟迟无法平复。
苏烬妩感知着他的慌乱,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极淡极浅的弧度,眼底掠过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慢慢侧身,抬手拿起一旁的寝衣,背对着他,轻柔缓慢地将衣服穿好,整理好衣襟袖摆,遮住肩头,彻底褪去方才暧昧微妙的氛围。
屋内烛火依旧温柔,夜色静谧绵长。
良久,宫远徵才勉强收拾好所有物品,稳住纷乱的心神,抬眸看向已然穿戴整齐、神色安然的苏烬妩,声音还有一丝未散尽的微哑。
他轻轻开口,认真叮嘱:“今夜好好歇息,千万别侧身压到伤口,也别抬手用力,明日我再过来给你换药。”
苏烬妩缓缓回头,看向眼前羞赧未褪的少年,温声应道:“好,辛苦你了,远徵。”
这一声温柔唤名,让宫远徵刚刚压下去的羞意,又瞬间涌上心头。
他望着她苍白却温柔的眉眼,心底软软的,所有慌乱尽数化为满心疼惜。
只要她安好,便足矣。
而卧房门外的回廊阴影里,玄色身影静静伫立许久。
宫尚角并未走远。
屋内所有温柔缱绻、所有青涩羞赧、所有心照不宣的拉扯,尽数落入他耳中、映入他眼底。
他眸色沉沉,晦暗不明,心底的算计与思量,愈发深沉。
苏烬妩藏的秘密,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