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的雨,下得缠绵又阴冷,细密雨丝织成一张厚重的雾网,将水乡古镇笼在一片湿冷之中,连青石板路都泛着寒光,全然没了往日的温婉诗意。
姜桐与宫予白一行人,自江南小镇的隐秘据点转移至城郊的竹林别院不过一日,便被赵嵩的人马彻底围困。这座别院背靠竹海,前临清溪,本是静尘阁交好的江湖门派“青竹门”暂借的居所,青竹门与静尘阁素有渊源,多年来相互照应,本以为能暂避风头,却不想赵嵩心狠如蝎,竟一路追至此处,誓要斩草除根。
此刻,别院外已然杀机四伏。赵嵩亲率数十名府中死士,又重金笼络了江南一带心狠手辣的“黑煞帮”匪徒,再加上他以户部侍郎身份调来的地方官兵,将整座竹林别院围得水泄不通。刀枪林立,杀气腾腾,连林间的飞鸟都被这股戾气惊得四散飞逃,周遭一片死寂,唯有雨声淅沥,透着令人窒息的紧张。
别院正厅内,气氛凝重如冰。宫予白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而立,清隽的面容上褪去了往日的温润,周身萦绕着冷冽的气场,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姜桐赠予他的贴身之物,亦是他此刻心中最坚定的软肋与铠甲。
姜桐坐在一旁,将用油布层层包裹的手札与罪证紧紧抱在怀中,神色沉稳。历经千里追夫、江南重逢、梳理冤案线索,她早已不是那个娇憨懵懂的小郡主,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坚韧与从容。她清楚,怀中的这些东西,是宫家沉冤昭雪的唯一希望,是扳倒赵嵩与柳贵妃的关键,无论如何,都不能有丝毫损毁。
阿尘手持长剑,立于厅门之处,玄色衣衫被雨水打湿,紧紧贴在身上,眼神锐利如鹰,死死盯着院外的动静,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战意。他身后站着十余名静尘阁精锐弟子,个个神情肃穆,紧握兵刃,随时准备迎战。青竹门的门主沈青竹,也带着二十余名门中弟子守在院内,个个身手矫健,尽显江湖儿女的侠气。
“阁主,赵嵩的人已经将别院前后所有出路全部封死,连竹林中的小径都布下了埋伏,他们这是铁了心,要将我们一网打尽。”一名静尘阁弟子快步走入厅内,低声禀报,语气中满是凝重,“黑煞帮的人向来残暴,赵嵩还许诺,拿下我们,重重有赏,这帮匪徒个个红了眼,攻势必定极为猛烈。”
宫予白微微颔首,眼神沉如寒潭,冷声开口:“赵嵩狼子野心,当年为贪墨赈灾银两、构陷我宫家,不惜屠戮满门,如今我们手握他的罪证,他自然要赶尽杀绝,妄图销毁所有证据,继续逍遥法外。只是他千算万算,却忘了,江南并非他的朝堂,江湖自有江湖的道义,他以为凭这些乌合之众,就能为所欲为?”
青竹门门主沈青竹上前一步,抱拳道:“宫阁主放心,我青竹门与静尘阁相交多年,当年静尘阁对我门有救命之恩,今日即便拼尽全门之力,也定会护阁主与郡主周全,绝不让赵嵩的奸计得逞。”
沈青竹一身青衫,侠肝义胆,素来嫉恶如仇,早已听闻宫家的冤屈,对赵嵩的所作所为恨之入骨,此番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姜桐站起身,走到宫予白身边,轻声道:“予白,赵嵩此番亲自前来,必定是孤注一掷,我们手中的罪证,是他的致命软肋,他定会不顾一切抢夺。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既要守住证据,也要想办法抓住他的把柄,让他自食恶果。”
她从母亲的手札中得知,赵嵩不仅构陷宫家,这些年在江南一带,更是利用职权,强占民田、搜刮民脂民膏,还与黑煞帮勾结,私吞漕运银两,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只是这些罪行,一直被他刻意掩盖,无人敢揭发。
宫予白看向姜桐,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与温柔,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沉声道:“桐儿说得对,今日之战,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要将赵嵩的罪行公之于众,拿到他勾结江湖匪类、私吞公款的实证,为后续回京翻案,再添一重铁证。”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嚣张的大笑声,赵嵩身着锦袍,在一众死士与官兵的簇拥下,缓步走到别院门前,雨水打湿了他的发丝,却丝毫不减他的得意与阴狠。
“宫予白,你这个前朝余孽,当年没将你斩草除根,已是本侍郎心慈手软,没想到你竟不知死活,还敢暗中搜集所谓的罪证,妄图翻案,简直是痴心妄想!”赵嵩双手背在身后,眼神阴鸷地盯着厅内,厉声喝道,“今日,我便替朝廷清理门户,将你与静尘阁逆党,一并铲除,永绝后患!还有那位桐郡主,竟敢与逆贼勾结,败坏宗室颜面,今日也一并拿下,交由皇上与贵妃娘娘发落!”
他话音落下,身后的死士与匪徒纷纷叫嚣起来,兵刃出鞘的声音刺耳至极,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厅内的云雀吓得脸色发白,却依旧紧紧护在姜桐身侧,咬牙道:“郡主别怕,奴婢就算拼了性命,也会护着您和这些证据。”
姜桐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别怕,有予白在,有青竹门的各位英雄在,我们不会有事的。”
阿尘见状,再也按捺不住,提剑便要冲出去,却被宫予白抬手拦下。“不可贸然出击,他们人多势众,且有官兵助阵,硬拼只会吃亏。青竹门主,烦请你带领门中弟子,守住西侧竹林,那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可阻挡黑煞帮的匪徒;我的弟子,随我守住正门与东侧溪流,阿尘,你护在郡主身边,看好罪证,切勿离开半步。”
宫予白排布有序,条理清晰,尽显静尘阁阁主的沉稳与谋略。众人闻言,立刻各司其职,迅速进入备战状态。
赵嵩见院内迟迟没有动静,以为众人是怕了,愈发得意,厉声下令:“给我冲进去,格杀勿论!务必找到那些所谓的罪证,全部销毁!”
一声令下,黑煞帮的匪徒率先发难,挥舞着大刀,朝着别院正门冲来,紧接着,赵嵩的死士与官兵也纷纷跟上,喊杀声瞬间划破江南的烟雨,震彻山林。
“杀!”
宫予白一声令下,率先提剑迎了上去,他身形如电,剑法凌厉,虽看似清隽温润,实则武功高强,每一招都直击要害,瞬间便有几名匪徒倒在他的剑下。静尘阁弟子与青竹门弟子紧随其后,与冲进来的匪徒、死士厮杀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惨叫声、喊杀声与雨声交织在一起,场面惨烈至极。
阿尘寸步不离守在姜桐身边,剑招狠辣,但凡有靠近厅门的敌人,都被他一一斩杀,鲜血溅在他的玄色衣衫上,他却丝毫不在意,眼神始终坚定,牢牢护住姜桐与她怀中的罪证。
姜桐站在厅内,看着院外惨烈的厮杀,手心微微冒汗,却依旧强作镇定。她没有慌乱,而是快速思索着对策,她知道,这般僵持下去,终究不是办法,赵嵩有官兵源源不断地支援,而他们人手有限,时间一长,必定会体力不支。
她忽然想起母亲手札中记载的一事,赵嵩当年为了拉拢黑煞帮,曾写下一封密信,承诺事成之后,给黑煞帮寨主漕运的专属经营权,还私赠了大量金银,那封密信,一直被黑煞帮帮主随身携带,若是能拿到这封密信,便是赵嵩勾结江湖匪类的铁证,即便他回到京城,也无法辩驳。
姜桐立刻走到宫予白身边,趁着他击退几名敌人的间隙,低声将此事告知于他。“予白,母亲手札里写了,赵嵩与黑煞帮勾结,有一封密信在他们帮主手中,那是他勾结匪类的铁证,我们一定要拿到!”
宫予白闻言,眼中精光一闪,心中瞬间有了计策。他一边挥剑抵挡敌人的攻势,一边对身旁的沈青竹门主低声道:“沈门主,烦请你派人牵制住黑煞帮的匪徒,我去取他们帮主手中的密信,那是扳倒赵嵩的关键!”
沈青竹闻言,立刻点头,高声下令:“弟子们,全力牵制黑煞帮,助宫阁主一臂之力!”
青竹门弟子闻言,攻势愈发猛烈,将黑煞帮的匪徒死死缠住,为宫予白争取机会。宫予白看准时机,身形一闪,如同鬼魅一般,朝着黑煞帮帮主所在的方向疾驰而去。
黑煞帮帮主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手持一柄开山斧,正凶狠地砍杀青竹门弟子,见宫予白朝自己冲来,顿时怒喝一声,挥斧便迎了上去。“哪里来的小白脸,也敢跟你爷爷叫板!”
宫予白眼神冷冽,不与其硬碰硬,而是凭借灵活的身形,巧妙避开他的攻势,指尖凝聚内力,一掌拍在他的肩头,黑煞帮帮主瞬间吃痛,开山斧脱手而出。宫予白趁机伸手,在他怀中一探,顺利取出一封密封的密信,迅速揣入怀中。
“我的密信!”黑煞帮帮主见状,又惊又怒,想要上前抢夺,却被宫予白一脚踹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赵嵩在院外看到这一幕,气得脸色铁青,厉声嘶吼:“拦住他!快把密信抢回来!绝不能让密信落入他手中!”
死士们闻言,纷纷放弃眼前的对手,疯了一般朝着宫予白扑去,想要夺回密信。宫予白手持密信,且战且退,凭借高超的武功,一路杀出重围,回到姜桐身边,将密信妥善收好。
“桐儿,我们拿到了,这封密信,足以让赵嵩万劫不复。”宫予白看着姜桐,眼中满是欣慰。
姜桐看着他,露出了清甜的笑容,连日来的疲惫与担忧,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赵嵩见密信被夺,彻底慌了神,密信若是曝光,他勾结匪类的罪名坐实,即便有柳贵妃庇护,也难逃一死。他红了眼,亲自提剑,带着所有死士冲了上去,妄图做最后的挣扎。
“给我杀!一个都不留!”
可此时,战局已然扭转。黑煞帮帮主被擒,匪徒群龙无首,瞬间乱作一团,青竹门弟子与静尘阁弟子趁机反攻,将匪徒与死士打得节节败退。那些官兵本就不愿为赵嵩卖命,见局势不妙,纷纷退缩,不敢再上前。
阿尘看准时机,一剑挑飞赵嵩手中的长剑,一脚将他踹倒在地,几名静尘阁弟子立刻上前,将赵嵩死死按住,用绳索捆绑起来。
“放开我!你们这群逆贼,我是朝廷命官,你们竟敢扣押我,贵妃娘娘不会放过你们的!”赵嵩被绑,依旧嚣张跋扈,厉声嘶吼,挣扎不休。
宫予白缓步走到他面前,眼神冰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冷声开口:“赵嵩,你贪赃枉法、构陷忠良、屠戮我宫家满门,又勾结江湖匪类、私吞漕运银两,桩桩件件,皆是死罪。如今罪证确凿,你以为,柳贵妃还能保得住你吗?今日,便是你为当年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时候!”
姜桐也走上前,抱着怀中的罪证,眼神坚定地看着赵嵩:“你处心积虑想要斩草除根,却没想到,终究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母亲当年留下的手札,你与黑煞帮的密信,还有你贪墨的账目,足以让你身败名裂,血债血偿。”
赵嵩看着姜桐怀中的罪证,又看着宫予白手中的密信,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眼中满是绝望与不甘,却再也无力反驳,瘫软在地上,再也没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雨势渐渐小了,院中的厮杀也彻底平息。黑煞帮的匪徒死的死、降的降,赵嵩的死士被尽数歼灭,官兵们纷纷放下兵刃,跪地投降。地上血迹斑斑,与雨水交融在一起,渗入泥土,可这血腥味,却挡不住众人心中的释然与坚定。
沈青竹门主走到宫予白面前,抱拳道:“恭喜宫阁主,拿下赵嵩,拿到罪证,大仇得报指日可待。”
宫予白微微拱手,沉声道:“此番多亏了青竹门的鼎力相助,宫某感激不尽,这份恩情,静尘阁铭记于心。”
姜桐看着被押在一旁的赵嵩,又看了看怀中的手札与宫予白手中的密信,心中百感交集。从京城的桐花初遇,到千里追夫,再到今日化解赵嵩的斩草除根之计,他们历经无数凶险,终于拿到了扳倒反派的关键把柄。
阿尘上前一步,低声道:“阁主,赵嵩不能久留此地,此地依旧危险,我们需尽快带着赵嵩与罪证离开江南,返回京城,以免夜长梦多,柳贵妃的人再次赶来。”
宫予白点头赞同:“阿尘说得对,即刻收拾行装,押解赵嵩,启程回京。沈门主,此番多谢相助,待回京之后,冤案昭雪,我必亲自前来,重谢青竹门。”
沈青竹笑道:“宫阁主客气了,为民除害,乃是江湖本分,一路保重,静候阁主佳音。”
众人不敢耽搁,立刻收拾行装,将赵嵩严加看管,带上所有罪证与密信,辞别青竹门,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途。
江南的烟雨渐渐散去,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竹林间,映出点点光晕。姜桐与宫予白并肩走在前方,两人手握在一起,眼神坚定,望向京城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