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元灯会一别,温情缱绻的画面被暗处之人尽收眼底。二皇子姜昭心中妒火难平,接连数次算计都没能撼动姜桐与宫予白之间的情意,反倒屡屡让自己落得难堪境地。他不愿眼睁睁看着身份普通的医者,与金枝玉叶的郡主朝夕相伴,更忌惮宫予白深藏不露的本事,会成为自己日后夺嫡路上难以拔除的阻碍。
柳贵妃得知儿子屡次受挫,并未出言斥责,反而默许了姜昭暗中行事。在她看来,宫予白来历不明,身上藏着诸多秘密,三王爷又始终保持中立态度,若是能借着事端挑拨二人关系,或是借机重创宫予白,便能顺势牵制三王府,朝堂局势也会朝着有利于二皇子的方向倾斜。
短短数日时间,京城里关于姜桐与宫予白的流言再度四起。有人诟病郡主不顾宗室规矩,频繁出入民间医馆;也有人揣测宫予白心怀不轨,刻意接近王府图谋权势。细碎的议论穿梭在市井街巷、世家府邸,无形之中给两人的相处蒙上了一层压抑的阴影。
三王府之内,姜桐听闻外界种种非议,心境却并未受到丝毫扰乱。历经数次流言风波,她早已练就沉稳心性,明白旁人的口舌言语终究无法定义本心。她与宫予白心意相通,行事坦荡,自然不必因为无端的揣测刻意避嫌。贴身侍女云雀看着外界愈演愈烈的风声,满心焦急,日日劝说姜桐暂且减少去往予安堂的次数,免得卷入更多是非纷争。
“郡主,如今满城都在议论您和宫大夫,不少世家夫人都在私下嘲讽,若是传到皇上耳中,难免会生出不必要的误会,您暂且安分几日,不要再轻易外出了。”云雀忧心忡忡地规劝。
姜桐坐在庭院的桐花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飘落的花瓣,眉眼平和淡然:“我知晓你的顾虑,可越是刻意回避,反倒越容易让人抓住把柄。我与他之间清清白白,不过是寻常相伴,不必因旁人的闲话束缚自己。”
安抚好侍女的情绪,姜桐依旧按照往日的习惯,收拾妥当之后前往城南予安堂。王府侍卫默默随行护卫,一路上面对路人探究、议论的目光,姜桐始终步履从容,神色坦荡,不曾有半分怯懦闪躲。
此刻的予安堂里,日常行医问诊依旧有序进行。宫予白身着一袭素雅长衫,端坐诊案之前,望闻问切一丝不苟,对待前来求医的百姓始终温和耐心。外界四起的流言仿佛无法扰乱他的心绪,唯有目光不经意间望向街巷路口时,眼底才会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牵挂。
他清楚当下的处境,自己身负家族陈年冤案,暗中还要守护静尘阁一众门人,前路危机四伏,步步皆有凶险。姜桐身份尊贵,本该安稳无忧居于王府,不必陪着自己卷入朝堂纷争与江湖恩怨之中。长久以来,他内心始终存有顾虑,既放不下心中情意,又担忧自己会给姜桐带来无尽祸患。
院落廊下,阿尘静静伫立。这名跟随宫予白多年的贴身护卫,武功卓绝,性情寡言冷峻,心中只以阁主安危与静尘阁安危为重。从最初见到姜桐开始,阿尘便始终带着十足的警惕之心。
在他眼中,姜桐是养在深宫王府的娇贵郡主,心思纯粹柔软,不谙世间险恶。宫予白身处漩涡中心,每一步抉择都暗藏杀机,姜桐的出现,无疑会成为阁主难以割舍的软肋。一旦对手抓住这份情意大做文章,轻则扰乱宫予白的判断,重则会让整个静尘阁都陷入覆灭的危机。
此前诸多风波里,姜桐数次出面化解危机,聪慧机敏的模样阿尘全都看在眼里,可心底的戒备依旧未曾放下。他始终觉得,儿女情长会牵绊前行的脚步,这位看似软萌善良的郡主,终究会给宫予白带来源源不断的麻烦。
见到姜桐缓步走入医馆,阿尘目光淡淡扫过,随即收回视线,依旧沉默地守在原地,周身冷冽的气场,依旧透着明显的疏离与防备。
宫予白看见来人,清冷的眼眸瞬间染上暖意,放下手中诊脉的手指,轻声开口:“外面风声纷乱,你不必每日奔波前来,留在王府休养更为妥当。”
“我放心不下这里,也不愿让你独自面对周遭的非议。”姜桐走到诊案旁,自然地帮忙整理一旁堆放的药材与药方,动作熟练轻快,“流言终究会散去,守住本心便足矣。”
两人低声闲谈几句,言语间皆是彼此体谅与牵挂。阿尘立于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顾虑愈发深重。他暗自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多加提防,绝不能让姜桐的存在,影响到阁主的决断与安危。
白日的行医时光平稳度过,夕阳西沉,暮色渐渐笼罩京城。街面上的行人慢慢减少,予安堂也送走了最后一位病患,准备关闭大门稍作休整。姜桐陪着宫予白清点一日的药材消耗,核对问诊记录,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落在两人身上,画面静谧温馨。
阿尘按照惯例巡查医馆四周的环境,多年护卫的本能让他始终保持高度警觉。近日风波不断,敌人行事愈发诡谲,他不敢有丝毫懈怠,仔细排查院落内外的每一处角落,却没察觉到,危险早已潜藏在隐蔽的暗处。
二皇子姜昭迟迟没能找到合适的挑拨机会,内心焦躁不已,最终下定决心,暗中派出手下擅长暗杀的人手,潜伏在予安堂周边,伺机对宫予白下手。只要除掉这个心头大患,便能斩断姜桐的情思,同时削弱三王府的潜在助力。
暮色沉沉,阴影交错,数名黑衣杀手隐匿在围墙、屋檐等隐蔽位置,屏住呼吸,死死锁定院内的身影。他们蛰伏许久,找准众人放松警惕的瞬间,陡然发动袭击。
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几枚淬过寒毒的暗器裹挟着劲风,直朝着宫予白的方向疾驰而去。暗器速度极快,杀气凛冽,转眼间便逼近身前。
阿尘最先察觉到致命危险,脸色骤然一变,立刻出声示警,同时身形如闪电般冲上前,想要挡在宫予白身前阻拦攻击。可暗器距离已然过近,仓促之间根本无法尽数抵挡。
宫予白也瞬间察觉到扑面而来的杀机,下意识便要侧身避让。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身旁的姜桐没有丝毫迟疑,脑海中只剩下不能让心上人受伤的念头。她不顾自身安危,猛地跨步上前,义无反顾地挡在了宫予白的身前。
单薄的身影直面凌厉的寒刃,将所有凶险尽数阻隔开来。
“小心!”
清脆的惊呼还未完全落下,暗器便直直袭来。宫予白瞳孔猛地收缩,心底骤然涌起强烈的惊慌,下意识伸手想要将身前的少女拉回安全地带。
阿尘疾驰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睁睁看着姜桐舍身相护的举动,原本冷硬的心湖瞬间掀起巨大波澜。他一直认定姜桐是牵绊、是软肋,觉得这位郡主无法承受凶险,只会拖累宫予白。可此刻眼前的一幕,彻底颠覆了他固有的想法。
娇柔温婉的小郡主,平日里喜爱桐花、性子软和,面对生死危机之时,却没有半分退缩恐惧,甘愿用自己的身躯,护住心爱之人的性命。这份不顾一切的赤诚与勇敢,远超阿尘往日的认知。
暗器擦着姜桐的衣袖划过,虽然没有造成重伤,凌厉的锋芒依旧划破肌肤,浅浅的血痕立刻浮现出来。剧痛传来,姜桐身子微微一晃,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向后退让半步。
趁着这短暂的间隙,阿尘立刻稳住心神,周身真气迸发,抬手挥出凌厉掌风,尽数拦下剩余袭来的暗器。紧接着脚步踏动,身形穿梭在院落之中,朝着暗处潜藏的杀手发起反击。
黑衣杀手见一击未能得手,又遭遇阿尘迅猛的反扑,自知难以取胜,不敢再多做纠缠,立刻转身借着夜色掩护四散逃窜。阿尘没有贸然追击,第一时间折返回来,目光紧紧落在姜桐的身上。
宫予白连忙扶住身形不稳的姜桐,看着她手臂上渗出的血迹,眼底满是心疼与后怕,指尖轻轻触碰伤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何苦这般莽撞,万一伤势严重,该如何是好。”
姜桐微微摇头,忍痛露出一抹浅淡的笑容,目光真挚地望向眼前之人:“比起我自身安危,我更不想看到你受到伤害。只要你平安无事,这点伤痛并不算什么。”
简单质朴的话语,饱含着毫无保留的真心。一旁的阿尘静静伫立,冷峻的面容之上,戒备与疏离渐渐褪去,内心的想法彻底发生转变。
过往他始终带着偏见看待姜桐,认为养尊处优的郡主不懂江湖险恶,儿女情长只会耽误大事。可今日生死一瞬的抉择,让他清晰看到,姜桐对宫予白的情意真挚厚重,绝非一时兴起。她看似柔软,骨子里却有着不输任何人的坚韧果敢,危难时刻能够挺身而出,甘愿以身相护。
这样一份心意,足以配得上阁主。姜桐非但不是拖累宫予白的累赘,反而已然成为愿意与他共赴风雨、直面生死的同行之人。
回想往日种种相处细节,姜桐待人真诚和善,对待医馆的百姓心怀悲悯,做事沉稳通透,数次协助化解危机,从来没有依仗郡主身份骄纵蛮横。此前自己一味带着偏见防备,确实太过片面狭隘。
紧绷的心神缓缓放松,阿尘看向姜桐的眼神,彻底褪去了最初的警惕与抵触,取而代之的是认可与接纳。他明白,往后不必再刻意阻挠两人相处,这位真心相待、勇敢赤诚的郡主,值得阁主倾心相待,也值得自己放下戒备,一同守护。
宫予白取出疗伤药膏,小心翼翼为姜桐处理手臂上的伤口,动作轻柔万分,生怕稍一用力便会让她承受痛楚。
“往后万万不可再这般不顾安危。”宫予白抬眸看向她,语气里满是叮嘱。
“我记住了。”姜桐乖巧应声,眼底带着暖意。
夜色愈发浓厚,方才的刺杀风波渐渐平息。一场突如其来的险境,没有拆散彼此,反倒让情意愈发牢固,也彻底扭转了阿尘心中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