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到新公寓的第一周,林栀几乎每天都在发现顾深的“痕迹”。
她放在门口的垃圾袋,第二天早上会消失不见。她随口说了一句“走廊灯泡太白了刺眼”,第二天灯泡就换成了暖黄色。她在电梯里跟朋友打电话说“最近好想吃草莓”,晚上回家发现门口的牛奶箱里多了一盒新鲜的草莓,上面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两个字:“吃吧。”字迹清隽好看,像字帖一样。
林栀开始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监控。但更让她困惑的是,顾深从来不当面承认这些事。
她拿着草莓去敲隔壁的门,敲了好几下,门才打开。
顾深穿着深灰色的家居T恤,头发有点湿,像是刚洗完澡,身上带着沐浴露清淡的香气。他看到林栀手里端着的草莓盒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买的?”林栀问。
“不是。”
“那怎么会在我的牛奶箱里?”
“不知道。”
林栀被他这副淡定到近乎无赖的样子气笑了:“顾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给邻居送草莓。”
顾深想了想,说:“物业。”
“物业才不会送草莓!”
“那就是送错了。”
林栀深吸一口气,觉得跟这个人说话比跟甲方改稿还累。她把手里的草莓盒子往前一递:“那你帮我吃一半,我一个人吃不完。”
顾深低头看着那盒草莓,伸手从里面拿了一颗最小的,放进嘴里,嚼了一下,表情还是没什么变化。
“吃完了。”他说,然后关上了门。
林栀端着草莓盒子站在走廊里,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只拿了一颗,一整盒草莓,他就吃了一颗,最小的那颗。
她低头看着剩下的草莓,忽然笑了。
这个人怎么连吃草莓的样子都这么……可爱?
是的,可爱。一个一米八几、看起来冷冰冰的男人,被她用一颗草莓就轻易打败了。她甚至怀疑他根本不喜欢吃草莓,拿那一颗只是为了让她不要再追问。
林栀回了家,把草莓洗了,一颗一颗地吃着,每一颗都很甜。
周五晚上,她加班到很晚,十一点多才到家。上了五楼,她发现走廊的声控灯坏了,拍了几下手都没亮,整条走廊黑漆漆的。
她摸黑走到家门口,低头翻包找钥匙,翻了半天没摸到,心里有点慌。她把包放在地上,蹲下来借着手机手电筒微弱的灯光翻找,一个没拿稳,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下,最后一点光也没了。
“……”她蹲在黑暗里,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多大的事,只是加班太累了,又饿,又冷,又被困在黑暗里找不到钥匙,成年人崩溃的瞬间往往就是这样——看似无关紧要,但情绪到了就是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准备捡起手机,忽然听见对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一道光从对面照过来,不算强,但足够照亮她面前的地面。
顾深举着手机,屏幕亮着,光打在她脸上。他什么都没说,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捡起她掉在地上的手机,递给她,然后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
“你家钥匙,”他说,语气很平,“你今天早上插在门上忘拔了。”
林栀愣住了。她今天早上出门太急,居然把钥匙插在外锁孔里一整天。这个认知让她后怕的同时,也让她心里升起另一个念头——他是怎么发现的?他今天出门看到了?那他是不是一直在注意她家门口?
“谢谢。”她接过钥匙,声音有点哑。
顾深站起来,把手插回裤兜里,低头看了她一眼。走廊很暗,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感觉到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吃饭了吗?”他问。
林栀摇头。
“等着。”
顾深转身回了自己家,门没关。不到十分钟,他又出来了,手里端着一个碗,热腾腾的,冒着白气。
“馄饨。”他把碗递给她,“刚包的。”
林栀接过碗,低头一看,一碗清汤馄饨,汤底清澈见底,飘着几粒葱花和虾皮,馄饨皮薄馅大,一个个像小元宝似的躺在碗里,一看就不是速冻的。
“你……十一点多了还包馄饨?”林栀抬头看他,眼睛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顾深面不改色:“晚饭做多了。”
林栀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鲜得她整个人都暖了。她站在走廊里,就着手机的光,一口一口地吃着馄饨,吃了三个才想起来抬头看顾深。
他还站在门口,没有回去。
走廊的声控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好了,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身上,他靠在自家门框上,双手抱胸,看着林栀吃馄饨的样子,嘴角有一个极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林栀被这个弧度击中了心脏。
她端着碗,忽然问了一句:“顾深,你对我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目的?”
顾深的目光微微一动。
“目的?”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好像在认真思考。
“嗯。”林栀点头,“比如……你是不是欠了我什么人情?或者你是不是偷偷用了我的wifi不好意思?”
顾深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林栀差点把馄饨喷出来的话:
“你的wifi密码是你生日,我不需要偷用。”
“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顾深这次没有回答。他直起身,转身走进门里,在关门的最后一秒,丢下一句话:
“吃完碗放着,明天我收。”
门关上了。
林栀捧着碗站在走廊里,心跳快得像擂鼓。她在脑子里飞速回忆——她什么时候在顾深面前提过自己的生日?没有。她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最近一条不是生日。她的外卖单上也没有写生日信息……
除非,他早就知道了。
在她搬进来之前。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落进她心里,开始生根发芽。
那天晚上,林栀躺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回想这些天的每一个细节:自动消失的垃圾、顺滑的门锁、雾蓝色的伞、刚好的座椅高度、完美的草莓、深夜的馄饨,以及——那把插在锁孔里一整天的钥匙。
她把被子拉到下巴,盯着天花板,忽然说了一句:“林栀,你完了。”
心跳不会说谎。
她对这个沉默寡言、耳朵爱红、嘴上永远不承认的邻居,动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