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晚明白他的意思了。她转过头看着他,认真地说:“刘彻,我喜欢霍去病,就像我喜欢卫青、喜欢张骞、喜欢司马迁一样。他们是英雄,是你在史书上留下名字的人。我尊重他们,敬佩他们。但我对你——”
她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尊重,不是敬佩。是心疼。是我在史书上读到你晚年犯的那些错的时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那种心疼。是我在忘川河边跪了四十九天,宁可忘记所有,也要记住你名字的那种心疼。”
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我喜欢霍去病。但我爱你。不一样。”
刘彻握紧了她的手。
他没有说“朕也爱你”——天子说不出口。但他的手指和她的手指交缠在一起,掌心的银色印记微微发着光,将两个人交握的手笼罩在柔和的光晕中。
那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殿外,初夏的风吹过未央宫的重重宫阙,带来远处不知名花朵的香气。苏念晚靠在刘彻的肩上,看着窗外明亮的阳光,忽然觉得,这就是她要的永远。
不是轰轰烈烈的传奇,不是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是午后阳光里,她读竹简,他批奏疏,偶尔对视一眼,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说了。
“刘彻。”
“嗯。”
“我跟你说个正事。”
“说。”
“我想去见一个人。”
“谁?”
“卫子夫皇后。”
刘彻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为何?”
苏念晚从他肩上直起身来,认真地看着他:“因为我住在偏殿,戴着你的龙纹玉佩,你为我罢朝。这些事皇后不可能不知道。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这不代表她不在意。她只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里了。”
她顿了顿。
“我不喜欢欠别人的。我应该去见她,当面说清楚。我来这里,不是要抢她的位置。我只是想陪着你。”
刘彻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朕陪你去。”
“不要。”苏念晚摇头,“这是女人之间的事。你在场,她什么都不会说的。”
刘彻看着她,目光里有审视、有担忧,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
“你确定?”
“确定。”
“那你去。但带上朕的玉佩。”他伸手整了整她腰间那块龙纹白玉,“在未央宫,这块玉佩比朕的话还好使。”
苏念晚笑了,弯腰亲了亲他的额头:“那我去了。”
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来:“皇后宫怎么走?”
刘彻看着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知道路还非要自己去的孩子。他叫来一个宦官:“带苏姑娘去皇后宫。”
宦官看到苏念晚腰间那块龙纹白玉,瞳孔剧烈地震了一下,深深弯腰:“诺。”
苏念晚跟着宦官走出了偏殿。初夏的阳光洒在她身上,青色的深衣被风吹起一角,腰间的白玉在光线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她深吸一口气。
去见皇后。
穿越以来的第一场硬仗。
长安·皇后宫
卫子夫正在殿内教太子刘据读《春秋》。
“据儿,‘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你父皇这些年对匈奴用兵,为的就是这个‘大一统’……”
“皇后娘娘。”一个宫女匆匆走进来,附耳低语了几句。
卫子夫放下竹简,面色平静如常:“请她进来。”
刘据抬起头:“母后,谁来了?”
“那个从天上掉下来的女子。苏念晚。”卫子夫站起来,整了整衣冠,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据儿,你先退下。”
刘据皱了皱眉:“母后,儿臣想见见她。”
卫子夫看了儿子一眼。十六岁的太子,眉眼间已经有了帝王的轮廓,但此刻那双眼睛里更多的是少年的好奇。
“那就留在屏风后面。不要出声。”
刘据点了点头,快步走到侧殿的屏风后面。
不多时,宦官引着苏念晚走进了皇后宫。
卫子夫站在殿中,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个从天幕中走出来的后世女子。
十五岁。青色深衣,长发半束,腰间系着一块龙纹白玉——那是刘彻的随身玉佩,从不离身。卫子夫的目光在那块玉佩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到了苏念晚的脸上。